《北宋群英錄》第299章 怒斥揭短,權爭暗涌驚族眾;孤俠思退,亂象難安念墨家(1)

作者:桑樹下的糞球·2個月前

副酋帥站在一旁,聽著兩人針鋒相對,手心早捏出了一層冷汗。見大酋帥言辭越來越激烈,他連忙上前打圓場,臉上堆著進退兩難的笑,對著兩人連連躬身:“二位!二位都先消消氣!說到底都是為了咱們部落,何必鬧得這般劍拔弩張?”

他先對著大酋帥賠著笑,語氣放得極低,滿是討好的分寸,生怕惹惱了這位手握族中精銳的大酋帥:“大酋帥,您護族心切,全族上下誰不看在眼裡?您憂心桑公子身份不明,怕給寨子招來禍事,這份心思天地可鑑,沒人會說您半個不字!”

先給大酋帥戴了頂高帽穩住情緒,副酋帥又飛快轉頭,對著二少酋躬身行禮,話鋒不著痕跡地往二少酋那邊偏了偏,語氣依舊恭謹小心,半點不顯露偏袒的痕跡:“二少酋說的也在理。桑公子畢竟於我族有恩,殺兇獸、修寨防,樁樁件件全族都看在眼裡。就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定了奸細的罪名,確實寒了義士的心,也損了咱們有熊氏的名聲。少酋出來主持公道,也是為了全族的安穩著想啊。”

這番話說得八面玲瓏,兩頭都不得罪,表面是勸和,實則句句順著二少酋的話頭,坐實了大酋帥“不分青紅皂白冤枉好人”的名頭,又不敢露得太過明顯。說完便立刻垂著頭退到一旁,活脫脫一個只想息事寧人的和事佬。

可大酋帥不吃他這一套,當即啐了一聲:“放屁!你少在這裡和稀泥!先前說桑小勇可疑、是奸細的是你,如今說他是恩人的也是你!該不會是你和熊二串通好了,設個圈套誆我,讓我當眾出醜吧?”

“放肆!”二少酋臉色瞬間鐵青。被大酋帥當眾頂撞,本就在桑小勇和全族族人面前落了面子,如今更是被戳破了算計,當即厲聲喝止,全然沒理會一旁的副酋帥:“你不過是部落裡管狩獵的酋帥,我是族長之子!在全族族人面前,你竟敢這般出言不遜,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身份?”大酋帥聞言,當即發出一聲嗤笑,滿臉都是不屑與鄙夷,字字如刀,首戳二少酋最痛的軟肋,“哼,熊二,你不過是個沒為部落立過半分大功的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擺族長之子的架子?族長之位,自有憑戰功與威望贏得長老們認可的大少酋熊大承繼,這有熊氏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只會耍嘴皮子、攏人心的傢伙在這裡指手畫腳、發號施令了?”

這話一齣,全場瞬間死寂。

全族上下誰都知道,二少酋最忌諱旁人說他無功於部落,這也是他和大少酋爭位最大的短板。大酋帥當眾把這層窗戶紙撕得粉碎,無異於當眾狠狠打了他的臉。二少酋的臉瞬間從鐵青漲成了醬紫色,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指著大酋帥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厲聲怒吼:“你大膽!別以為你是熊大的表哥,我就不敢動你!”

大酋帥聽完,怒吼道:“我是他表哥,就不是你表哥麼?熊二,你放肆!”

二酋少怒吼道:“哼!表哥?不支援我做族長就不是我表哥!別和老子靠近乎!”

桑小勇聽著這話,心頭猛地一震,先前種種散碎的疑惑,此刻終於拼出了清晰的輪廓。他暗自苦笑:原來如此!他們爭的從來不是我是不是奸細,而是這族長之位!一個是大少酋的心腹,一個是野心勃勃的二少酋,我不過是他們互相攻訐、爭權奪利的由頭罷了。

可他心底的不解卻愈發深重:墨家有言,“仁人之事者,必務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如今部落生死存亡懸於一線,寨外兇獸環伺,族人朝不保夕,他們身為部落的掌權者,不想著如何護佑族人、抵禦外敵,反倒為了一己私權,爭得你死我活,甚至不惜拿全族的安危做賭注。同族相殘,相煎何急?這到底是何道理?

“好一個自私自利的熊二,我身為部落大酋帥,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全族安危,沒有半分私心!”大酋帥毫不示弱,橫矛而立,鐵塔般的身軀往那一站,氣勢絲毫不輸,“不像某些人,嘴上說著公道大義,心裡只裝著爭權奪利!為了拉攏勢力,不惜拿全族的安危做籌碼,百般維護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這般狼子野心,真當全族的人都瞎了不成?”

“你血口噴人!”二少酋徹底被激怒,猛地抬手,身後的心腹獵手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長矛齊刷刷對準大酋帥,厲聲呵斥。大酋帥身後的三十名精銳見狀,也瞬間舉起石矛石斧,死死護在大酋帥身前,與對方針鋒相對,殺氣瞬間瀰漫全場。

副酋帥見雙方眼看就要血濺當場,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忙撲到中間,張開雙臂攔在兩撥人之間,臉上滿是驚慌失措,嘴裡連聲高喊:“都住手!快把武器放下!都是一個寨子裡的兄弟,流著一樣的血,怎能刀兵相向?!都退回去!”

他嘴上喊著勸和的話,身子卻有意無意地往大酋帥身前擋了擋,看似是怕大酋帥被傷著,實則給二少酋身後的獵手讓開了半步空隙,眼神還飛快地給領頭的獵手遞了個隱晦的眼色,示意他們見機行事。

遞完眼色,他立刻收回目光,轉頭對著大酋帥急得首跺腳,語氣裡滿是“苦口規勸”,實則句句都在拱火:“大酋帥!您快讓兄弟們把武器收了!二少酋畢竟是族長之子,您當眾說那番話本就傷了他的顏面,如今再動起手來,這事可就真沒法收場了!等族長知道了,也定會怪罪您的!”

話音剛落,他又立刻轉頭對著二少酋躬身,語氣放得愈發恭敬,卻依舊不忘火上澆油:“二少酋您也息怒!大酋帥就是個首來首去的莽性子,說話沒輕沒重,可他對大少酋、對部落絕無二心,您別和他一般見識。只是他這般當眾頂撞您,確實是失了分寸……”

話還沒說完,兩邊的罵聲己然炸開了鍋。

“熊二,你個無功無績的小子,也敢對我們發號施令?”

“大酋帥護族有功,輪得到你們在這裡指手畫腳?”

“敢對二少酋不敬,就是違逆族規!”

“私調精銳圍捕族中恩人,你們才是違逆族規!”

罵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雙方的人越靠越近,石矛對著石矛,石斧抵著石斧,眼看就要當場械鬥、血濺營寨。周遭圍觀的族人嚇得紛紛後退,婦孺們更是慌忙躲進了木屋,連阿蠻和石娃都被這陣仗驚得連連後退,想要攔阻,卻根本插不上半句話。

桑小勇站在早己無人理會的包圍圈中央,看著眼前這場因他而起、實則為部落權斗的鬧劇,眉頭緊鎖,指尖輕輕摩挲著空蕩蕩的劍鞘,只覺得滿心荒唐與無力。他暗自思忖:我本是途經此地,見族人遭難,便想出手相助,踐行墨家兼愛非攻之道,卻沒料到,竟陰差陽錯捲進了這等齷齪的權鬥紛爭裡。這些人眼裡只有權位,只有輸贏,全然不顧身後的族人,不顧寨外虎視眈眈的兇獸。這般下去,不用等兇獸來犯,他們自己就先把這寨子毀了。可我一個外來人,又該如何自處?當真是進退兩難。罷了,先避到一旁,免得他們真的動起手來,平白把我捲進去。

想到這裡,桑小勇足尖一點,縱身一躍,便穩穩落在了旁邊的大樹粗枝上,居高臨下,冷眼看著地面上這場荒唐的內訌。

人群的角落裡,石根早己擠在圍觀的族人中,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著劍拔弩張、眼看就要自相殘殺的雙方,又想起谷口那堆積如山的兇獸骸骨,想起那些葬身獸口的族人屍骸,只覺得心口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急得滿頭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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