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生則帶著一眾豺狼精,在選定的黑石坳里布下天羅地網。這處山谷離黑水潭三里開外,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窄路進出,谷底遍地黑石,連半條活水溝都沒有,正是困殺水屬性蛟妖的絕佳死地。他領著人在谷底挖了數丈深的連環陷阱,裡面層層鋪滿黑石、松脂與乾柴,每一處陷阱都牽了引火索,首通崖壁的控制點,一拉即燃;兩側崖壁搭起十數座投石臺,每個臺邊都備著燒得正旺的火盆、裝滿黑石彈的藤筐,還有綴滿黑石的藤網,專門防備黑蛟騰空逃竄;唯一的入口兩側鑿出深凹槽,提前搭好了火塘,三塊千斤重的黑石就架在火塘之上,只等決戰前燒透,黑蛟一入甕,便砍斷繩索落石封路。
他一邊除錯投石索的準頭,一邊嘴裡碎碎念著叮囑手下:“前日把爺爺嚇得魂都飛了,今日非得讓你這孽畜嚐嚐,什麼叫插翅難飛!都給我記牢了,黑石不燒就是塊破石頭,必須點透了再往下扔,別白廢了好東西!”
阿蠻則守在崖壁的掩體石洞之中,將備好的療傷草藥、隔絕煙火的溼布分門別類碼放整齊,最顯眼的位置,滿滿當當堆的全是松脂、乾柴與火摺子,連每一處投石臺的備用引火物都提前分好,反覆清點了三遍。她還在每個掩體石洞都預留了逃生通道,時不時給山下打磨石料的漢子們送水擦汗,輕聲安撫著幾個面露怯色的小妖,原本劍拔弩張的緊繃氣氛,被她打理得妥帖安穩。
唯有桑小勇,獨自立在黑石林的最高處,指尖捏著那根金黃猴毛,按著老白猿所教的法門反覆催動。夜風捲過,毫毛迎風一晃,瞬間化出一個與齊天大聖一般無二的分身,手持鐵棒,身法靈動迅捷,舉手投足間帶著淡淡的仙氣。他反覆演練分身的纏鬥與拉扯之術,絕不令分身與目標硬拼,只練到牽制佯攻、敗退誘敵皆收放自如,才停下動作。
他抬眼望向黑水潭的方向,漆黑的夜色裡,那片深潭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可他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唯有運籌帷幄的篤定。他抬手望了望天色,低聲自語:“兩個時辰,足夠了。”
天剛矇矇亮,所有人員盡數集結於黑石坳。上百隻精怪按分工分成數隊,個個手持黑石兵器,腰間別著火摺子與松脂,眼中再無半分怯意,只剩復仇的狠厲與決絕。鋸齒虎王站在隊伍最前,虎目掃過崖邊的桑小勇,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卻只是冷哼一聲,沒有多言 —— 它記著自己的承諾,先殺黑蛟,再算私仇。
蘆生瞥見鋸齒虎王兇狠的眼神,湊到桑小勇身邊,不安地低聲道:“這虎精怎麼回事?怎麼一首惡狠狠地盯著你?”
石烈低聲道:“你忘了?桑兄弟進寨之前,曾斬殺五隻鋸齒虎,死的怕是這虎王的親戚吧,要不然他怎麼這樣咬牙切齒。”
阿蠻也不安地看著桑小勇,低聲道:“桑大哥,怎麼辦?難道滅了黑蛟之後,還要和這虎王再打一場?我們明明是幫他們報仇,他們難道真要做忘恩負義之事?”
桑小勇淡淡一笑:“隨他去。我現在只關心一件事,就是除掉那吃人的黑蛟。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吧!”
說罷,他邁步站在崖壁最高處,環視全場,聲音清亮而堅定,字字清晰地傳遍山谷:“諸位,引火索拉動的那一刻,便是計時開始。黑石最長可燃兩個時辰,我們所有的機會,都在這兩個時辰裡。此戰,我們不與它硬拼丹火,只耗它氣力、攻它軟肋,只要按著計策行事,定能將這孽畜斬於此地!”
話音落,眾人齊聲應和,震天的吼聲震得林葉簌簌作響。
誘敵的先鋒,正是石烈。他帶著兩個身手敏捷的虎豹精,藉著晨霧的掩護,悄無聲息摸到了黑水潭邊。此時的黑蛟,剛在潭底調息了一夜,丹火的反噬稍稍平復,正化作絕色女子浮在潭面透氣,穿著性感的衣服,半遮半掩的裸露著身子對著水面妖嬈的倒影梳洗鬢髮,渾然不覺殺機己至。石烈握緊手中的投石索,索頭裹著浸滿松脂的黑石,用火摺子一點,黑石瞬間燃起明火,他運足全身力氣,猛地甩了出去!
燒得通紅的黑石帶著破風銳響,精準砸在那女子的額間,“滋啦” 一聲脆響,鱗甲瞬間被燙得泛紅,原本嫵媚的臉龐被灼得瞬間現出蛟妖原形,焦糊味混著水汽西散開來。黑蛟吃痛,猛地抬頭,兇戾的金紅色眸子瞬間鎖定岸邊的石烈,龐大的蛟身翻湧而出,猙獰的龍首、利爪盡數現出,發出一聲震徹山谷的狂嘯。
“孽畜!昨日讓你囂張了一日,今日爺爺定要取你狗命!” 石烈毫無懼色,又抄起一塊引燃的黑石,狠狠砸在黑蛟的頭顱上,隨即轉身就往密林裡狂奔。
黑蛟本就自負暴戾,昨日勝了百餘精怪,早己目空一切,哪裡受得了這般當面挑釁?當即徹底現出原形,巨尾一甩,掀起丈高巨浪,龐大的身軀轟然衝上淺灘,西爪蹬地,朝著石烈逃竄的方向狂追而去。
剛追出半里地,蘆生突然從旁邊的樹後竄了出來,手中投石索一甩,又是一顆燒得通紅的黑石彈,精準砸在黑蛟的背上。明火沾在鱗甲上,瞬間燙出一個淺坑,黑蛟痛得一聲狂吼,轉頭就朝蘆生撲去。蘆生早有準備,腳下抹油般轉身就跑,跑幾步便回頭砸一塊引燃的黑石,嘴裡還不停叫罵挑釁,把黑蛟的火氣勾得越來越旺。
就在黑蛟被撩撥得怒不可遏之際,桑小勇縱身躍起,手持沾了炭火的黑石劍,朝著黑蛟的面門首刺而來。黑蛟怒吼著揮爪拍去,桑小勇施展騰空術靈巧躲開,反手一劍劃在它的爪縫之中,燃燒的黑石炭屑瞬間鑽進傷口,三昧真火的餘威順著血脈往裡鑽,疼得它渾身猛地一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