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炸著細碎火星，橘紅暖光將四人身影投在斑駁土牆上，晃晃悠悠伴著殿外穿堂山風，倒添了幾分荒村夜話的意趣。姬辛攏了攏身上錦袍，目光掃過三人，溫聲開口：“三位皆是修行的高人，常言道‘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從心所欲不逾矩’，可見年歲越長，閱歷越廣。不知三位，都修行了多少年月，師承何方？”
豬二弟一聽這話，登時來了精神，一骨碌從茅草堆裡坐起身，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滿臉得意道：“哈哈哈，還是俺老豬先說吧！俺的過往，說出來嚇你們一跳 —— 俺本是南山黑風嶺一頭得道野豬，生得獠牙賽鋼銼，鬃毛似鐵針，皮厚的如鐵甲，頭硬的塞鐵錘！吼一吼嚇退虎豹，跺跺腳山搖地晃，佔著一山洞府，平日裡啖肉飲血，曾以吃人度日，稱王稱霸，那叫一個威風！忽一日山上來了個倒騎青牛的老神仙，見俺根骨尚可，便傳了幾句修真口訣。俺自此在山洞裡打坐修心，一坐便是五百年，煉得內丹圓熟，神通自成：能騰雲駕霧，可開山碎石，入水能潛三千里，上山能扛萬鈞石，雖還沒修成正果飛昇天界，卻也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他捻了捻下巴短鬚，越發眉飛色舞：“後來俺嫌山裡清苦，便入世雲遊，遍嘗人間百味，一晃又是三百餘年。算下來前前後後八百餘歲，這修行的年頭，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姬辛聞言面露驚色，拱手讚道：“原來前輩是受仙人點化，有八百年道行的豬仙，失敬失敬。”
桑小勇聽得哈哈大笑，伸手指著豬二弟道：“好你個憨豬，把在人家莊園裡做長工、給人刨地修牆，開溝挖渠說成‘入世雲遊悟道’，臉皮可真夠厚的！我看你這三百年，大半時間都在琢磨在哪娶妻生子，在哪謀官發財了吧？”
“那又怎的？” 豬二弟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修仙修道，不就是為了日子舒坦？俺的理想，便是娶個俊俏媳婦，住上寬大院落，頓頓有肉，日日有酒，這是天底下所有人的念想，算不得厚臉皮！難不成修道就得天天啃樹皮、喝西北風？”
姬辛被他說得莞爾，轉頭看向桑小勇，又問道：“那敢問壯士，你又是修行多少年了？師承何方？”
桑小勇聞言嘴角一揚，伸手按在腰間破虜刀上，朗聲道：“我師承墨家，奉兼愛非攻之道，行走世間算不得什麼仙人，卻也見過不少世面。我曾隨大軍北征突厥，西平吐蕃，斬敵酋於塞下，破賊兵於沙場；也曾護商隊西出，退馬賊於戈壁；隨天兵下界擒妖，除祟於荒山野嶺；入南山斬猛虎，下黑水潭屠蛟龍、興修水利平水患，教百姓築城守禦之法，促成三族部落結盟，播下文明火種。炎帝曾贈我百草圖，黃帝曾賜我墨玉璧。寒來暑往，春去秋來，只知歲歲年年，倒記不清究竟過了多少春秋。”
豬二弟聽罷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桑小勇直拍大腿：“吹牛！你就使勁吹！別當俺老豬眼拙，你明明就是個凡夫俗子，看模樣頂天三十歲，還說什麼記不清年月？見過炎帝黃帝？俺活了八百年，還從沒見過你這麼能吹的凡人！”
桑小勇也不生氣，挑眉一笑：“眼光倒是不差，小爺我今年正好二十四歲。可我所說之事沒有一分虛假，我雖年輕，卻是上知一千年前事，下知一千年後情，經歷的磨難比你這頭妄活八百年的懶豬要多的多。”
“呸，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 豬二弟撇著嘴，轉頭衝老白猿道，“老白猿仙長，您來評評理！他一個凡人，滿打滿算活不過百歲，怎麼可能知道上下千年的事兒？說假話的是大王八！”
老白猿捻著白鬚微微一笑，緩緩開口：“豬老弟莫急，桑少俠確是凡人肉身不假，可他說知曉上下千年之事，卻還是收著說嘞。”
豬二弟瞪圓了眼睛，連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姬辛也面露詫異，拱手問道：“前輩此言當真？凡人之軀，怎能通曉千年往事？還望前輩解惑。”
老白猿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慢悠悠道：“諸位可曾聽過應龍大神？”
姬辛神色一正，肅然道：“自然知曉。應龍乃上古神龍之宗，執掌雲雨川瀆之權，涿鹿之戰陣前斬蚩尤、戮夸父；又有疏河導水之能，龍尾劃處開龍門、擒無支祁；更乃毛羽萬類之祖，誕麒麟、生鳳凰。此龍變化無方，大能彌天蔽日，小可微如芥子，飛天潛淵無所不能，長生不滅與天同壽，擔山駕海、劃地成江、開山導水皆是等閒，更有穿梭時空、往來古今的神通。是龍族之中第一等有大威能、大功德的神聖。”
“公子說得正是。” 老白猿頷首道，“應龍大神能穿梭時空，桑少俠便是先後兩次得應龍相助，輾轉於不同年歲。故而他雖只是二十四歲的凡人之身，卻親歷過上古部落的風物，也知曉後世的興衰脈絡，稱得上一句‘上知千年，下知千年’，還是謙虛了。”
桑小勇抱著胳膊，笑吟吟看著豬二弟，那神情活像鬥贏了的小公雞。豬二弟張著嘴半晌合不攏，只喃喃道：“乖乖…… 還有這等奇事？”
桑小勇說：“小爺的本領，還未曾施展呢！豬二弟，你最好小心點。”
桑小勇說這句話的時候故意瞥了一眼姬辛，有一種警告的意味！
姬辛卻渾身一震，臉色驟然白了幾分，腳下踉蹌竟往後退了一步，險些坐倒在地。他慌忙扶住身側石柱，指尖微微發顫，好半晌才穩住身形，強作鎮定地澀聲道：“想不到…… 世間竟有如此神通，真是…… 聞所未聞。”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桑小勇，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開口問道：“既然桑少俠通曉古今，那敢問…… 商朝是如何取代夏朝、坐擁天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