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意識永生》第1709章 耿月腌雪·家族傳承(1)

作者:帝國大元帥·10天前

趙曦和趙晨回家的第二天,後山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不是突然來的。

前一天傍晚,天邊就開始堆起了厚厚的雲層,顏色從灰白到鉛黑層層疊疊,最底層那一片已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後山的山脊。

耿月從菜畦裡收工回來時仰頭看了看天,說這雲有雪,今夜要下大雪。

她把廊下晾著的幹豆角收進灶間,又將石桌上的茶具往廊下挪了挪,用粗布蓋好。

紫砂壺和白瓷裂紋杯被妥帖地安置在廊柱內側的矮桌上,粗布四角用碎石子壓住,防風掀開。

趙曦在旁邊幫忙搬茶具,她力氣大,一隻手就把整張矮桌端進了廊下,耿月說你這孩子也不怕閃了腰,趙曦說這桌子還沒我戰錘一半重。

雪是從半夜開始下的,起初只是幾片極細的雪粒,打在瓦上沙沙響,像是有無數只極小的手在輕輕敲著屋簷。

後來雪粒變成了雪片,一片一片從夜空中無聲地往下墜,越下越密,越下越大。

到了後半夜,整座院子都被雪聲籠罩了——不是那種嘈雜的聲響,而是一種極綿密極沉穩的沙沙聲,像是大地在均勻地呼吸。

海棠樹的枯枝被雪壓得微微彎了腰,新槐樹的枝幹上也積了薄薄一層白。

藥圃裡的清心草早就伏倒了,雪覆在上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蓋了一床新棉被。

水缸裡結了冰,雪落在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將整個缸口都封住了。

小遠半夜被雪聲驚醒了一回。他從被窩裡探出頭,窗戶紙上映著一片朦朦的白光——不是月光,是雪光。

他悄悄爬起來推開窗,冷風裹著雪片呼地灌進來,他打了個激靈,卻捨不得關窗。

院子裡的雪已經積了半尺深,石桌上、竹榻上、藥圃的草簾上、槐樹的枝丫上,全是白茫茫一片。

金翅在廊下的竹簾上縮成一團,被雪光映得像一個小小的墨點。

小遠看了很久才關上窗,回到被窩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著“明天堆雪人”,又沉沉睡去了。

耿月是天還沒亮透就起了床的。她推開堂屋的門,一股清冽的冷氣撲面而來,滿院都是白的——青石板是白的,藥圃是白的,院牆頂上是白的,海棠樹和槐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淞,像是開了滿樹的白花。

雪還在下,但已經小了許多,從鵝毛大雪變成了細細的雪粒,落在臉上涼絲絲的,轉瞬就化了。

她站在廊下看著滿院大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雪後的空氣有一種極特別的清冽,冷得發甜,像是一口氣吸進了一整個冬天的精華。她忽然說這時候最適合醃雪。

小遠正蹲在門檻上穿棉鞋,手裡還握著昨天晚上沒刻完的木雕——他在刻一場大雪,木頭上已經有了海棠樹掛滿雪淞的樣子,還差一個在院子裡堆雪人的小人。

他聽到母親的話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問雪也能醃?他在這個院子裡住了這麼久,見過母親醃臘肉、醃鹹菜、醃鹹鴨蛋,臘肉是小雪時醃的,掛在灶間房樑上燻了整整一個冬天,肥肉都燻成了琥珀色;鹹菜是秋末醃的,用後山菜畦裡收的最後一批蘿蔔和白菜,碼在粗陶罈子裡,壓上青石板,要醃到來年開春才能吃;鹹鴨蛋是清明後醃的,鴨蛋是隔壁鎮上張屠夫幫忙從鄉下收的,用鹽水泡了整整一個月,蛋黃醃得流油。連二孃泡茶用的桂花蜜都是秋天自己醃的,桂花是院子裡這棵老海棠旁邊的那株金桂,每年秋天開得滿樹金黃,二孃用竹篩將落花收集起來,一層桂花一層蜜,封在小陶罐裡埋在桂花樹下,等冬天拿出來沖茶,桂花的香氣一點都沒散。

但雪——雪怎麼能醃呢?雪不是鹹菜,不是臘肉,不是鴨蛋,不是桂花。雪是水做的,水有什麼好醃的?

醃雪是你外婆教我的,耿月走進雜物間,從牆角搬出一個粗陶大缸。

這口缸在她嫁過來那年就有了,缸壁極厚,內外都上了一層深褐色的釉,釉面被歲月磨得油光水滑。

她在雜物間角落裡蹲了整整一年,每年只有醃雪的時候才搬出來用一次。她將缸搬到院子裡,缸底還沾著去年的乾草屑。

她從灶間打了一桶井水,井水剛打上來時還冒著極淡的白汽——冬天的井水比空氣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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