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月站在灶臺前,用木勺輕輕攪著鍋裡的湯。湯色乳白,臘肉的鹹香和幹筍的清甜攪在一起,從灶間門口湧出來。
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又蓋回去,轉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揉麵這件事我做了大半輩子,從老宅揉到海棠院,從少女揉到當娘。”
她重新將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依舊是那種極輕極柔的調子,“麵糰什麼時候加水、什麼時候加面、什麼時候該醒、什麼時候該揉,我心裡都有數。
這個數不是法則資料,是揉了一輩子面揉出來的直覺。神皇境界對我來說,就是把這個直覺融進了法則裡。”
趙月兒輕輕開口:“孃的太陰之道是滋養。我小時候看您揉麵,總覺得您的手掌上有一種極淡的光——後來學了醫才知道,那是太陰之力滲進麵糰裡的痕跡。”
“月兒眼尖。”耿月笑著看了二女兒一眼,“太陰之道本身就有滋養萬物的屬性。揉麵也是滋養——用麵糰滋養一家人。把太陰之力融進麵糰裡,麵糰醒發得更均勻,蒸出來的饃更白更胖。這就是我的神皇之道。這些年修為沒怎麼漲,但揉麵的手感越來越好。麵糰在掌心下醒發的那個瞬間,我能感覺到太陰之力在麵糰裡流動——極緩極柔,像月光滲進泥土。”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天身上。“神皇境界對我來說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揉麵的。能讓一家人吃上熱乎的白麵饃,比什麼神皇巔峰都實在。”
趙天靠在竹榻上,端著茶杯。他想起耿月突破神皇的那個冬夜——他在裡屋聽到灶間傳來極輕的法則波動,不是驚天動地的震盪,而是一陣極柔極綿的太陰之力,從灶間的門縫裡滲出來,穿過堂屋,穿過廊下,一直滲到院子裡的每一寸泥土裡。第二天早上起來,藥圃裡的清心草在寒冬裡發了新芽。
小遠趴在石桌邊,忽然開口:“娘,那您以後還會突破嗎?”
耿月想了想,認真答道:“不知道。突破這種事不是趕時間的事。也許哪天我在灶間揉麵,揉著揉著就突破了;也許這輩子就停在神皇初期了。不管是哪種結果,我都不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修為境界對我來說,夠用就好。夠給你們蒸饃,夠給你們煮臘肉燉幹筍,夠在你們回家時端出一桌熱乎飯。境界再高,日子還是日子。”
冰魄霜在旁邊安靜地斟茶,將白瓷裂紋杯推到耿月面前。“娘喝茶。”她只說了兩個字,但這兩個字裡包含了所有。耿月端起茶杯,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霜兒從小就懂事。在極北冰原上壘冰晶石矮牆,掛冰蠶絲風鈴,用的都是家裡的法子。修為到了神王,性子還是和從前一樣沉靜。”
二、冰魄仙子·神皇初期
冰魄仙子將茶杯放在石桌上。杯底落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磕碰聲,像是一粒冰晶落在冰面上。
“本宮也是神皇初期。冰雷之道。”
她的語氣和她的人一樣清冷。冰魄仙子說話從來不加修飾,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面上削下來的。但在這個院子裡住了這麼多年,她的清冷裡多了一層極淡的柔和。趙曦小時候有點怕她——二孃太冷了,站在院子裡像一柄出了鞘的劍。後來趙曦去北境當傭兵,每次回來二孃都會給她煮一壺加雙倍姜的薑茶,說北境寒氣重,薑茶驅髒寒。趙曦這才發現二孃不是冷,是她的熱不掛在嘴上,全在行動裡。
“突破時間比月兒晚一些。契機是在極寒深淵封印那頭太古兇獸之後。”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極淡的冰藍色光芒亮起,光芒裡裹著細密的電弧。電弧的閃爍速度比正常慢了至少一半——不是電弧變慢了,是冰封法則在空間凝滯的基礎上疊加了時間遲滯。
“極寒深淵那地方,神皇巔峰進去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冰魄仙子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到“太古兇獸”四個字時,她的手指微微收緊,“那頭太古兇獸是從深淵裂隙中竄出來的,冰系法則極為純粹,體型龐大——光是一隻爪子就有半個院子這麼大。本宮和它纏鬥了好幾個時辰,從深淵裂隙口一直打到深淵底層。”
趙曦拄著戰錘往前湊了湊。她在北境傭兵團待了這麼多年,最清楚太古兇獸的可怕。二孃對付的這頭兇獸能衝破墟的封印,實力至少是神皇巔峰。而且二孃當時連援兵都沒有,是一個人單挑的。
“那一戰將本命寒霜催發到了極致。”冰魄仙子繼續說道,“打到最後,冰雷之力幾乎耗盡,兇獸還剩最後一口氣——它張開嘴,正準備吐出一口本命寒霜,和本宮同歸於盡。就在那一刻,冰雷之道自發完成了質變。不是本宮有意識催發的,是身體在絕境中自動觸發的。”
院子裡安靜極了,連金翅都不撲翅膀了。
【第1714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