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成都·建安三十九年春
建安三十九年春,成都。
都江堰的寶瓶口清淤完畢,江水嘩嘩流入成都平原,千萬畝稻田灌滿了水。
諸葛亮站在魚嘴上,看著江水被一分為二——外江洩洪,內江灌溉。
他修了大半年,手指甲縫裡還嵌著淤泥。他對身邊的姜維說:“伯約,先帝在時,吾屢次想修此堰而不可得。今日修成了。陛下親自跳進渠裡清淤,吾這個丞相若不盡心,愧對益州百姓。”
姜維說:“丞相,陛下回成都了。長公主也回來了。”
諸葛亮整了整衣冠,趕回成都行宮。
趙天在成都行宮的花園裡坐著,曹節坐在他對面。園中蜀葵盛開,紅的白的粉的,一片爛漫。曹節正在煮茶,茶香嫋嫋。趙天看著茶煙,忽然說:“阿節,朕在成都的事做完了——都江堰修了,鹽鐵新法頒佈了,材能科考了,益州各縣的縣令都換了材能科出身的新官。朕該走了。”
曹節問:“回鄴城?”
趙天搖頭:“不回鄴城。朕答應過你,天下統一之後帶你去大江看落日。從成都到江陵,從江陵到夏口,從夏口到建業。好好的看,看遍大江的落日。朕的船已經備好了,停在錦江渡口。朕的護衛只有三千親衛,沿江各城的駐軍朕都不驚動。就我們兩個,像當年從鄴城去長安一樣。”
曹節眼眶微紅:“阿兄,你是皇帝。皇帝不能只帶一個妹妹、三千親衛,沿江走幾千里。江東剛附,蜀中初定,萬一有刺客,萬一有叛軍……”
趙天打斷她:“阿節,朕當了多少年皇帝了?從受禪到現在。南征北戰,收江陵,收夏口,收漢中,收成都。朕沒有好好看過朕的江山。朕的江山不是地圖上的線,是長江裡的水、蜀道上的棧道、夏口的落日、建業的城牆。朕想去看看。你陪朕去。大隋那一世朕活到九十四,你活到八十一。那一世我們在長安分開,你在關中、我在鄴城,見面機會不多。這一世朕要好好陪陪你。”
曹節眼淚落在茶杯裡:“阿兄,走。阿節陪你去。從成都到江陵,從江陵到夏口,從夏口到建業。阿節陪你看遍大江的落日。”她放下茶杯,“阿兄,阿節去收拾行裝。阿節要帶幾樣東西——阿兄在鄴城寫給阿節的第一封信,在夏口寫給阿節的軍報,還有阿節在漢中寫給阿兄的驛道圖。”
趙天說:“好。阿兄也帶幾樣東西——父帥留給阿兄的倚天劍,阿節小時候寫給阿兄的字帖,還有那張大魏輿圖。”他頓了頓,“輿圖上,朕把從成都到建業的驛道畫出來了。朕不坐船走全程,到了江陵朕走一段驛道——從江陵到夏口的驛道是大業年間修的。這一世,是你修的長安到漢中驛道的延伸。朕想看看那些驛道上的里程碑,是不是刻著修路人的名字。”
曹節說:“刻著。每一塊里程碑都刻著修路人的名字。商人,農夫,羌人,胡人,漢人。阿兄說過,路不是官修的是民修的。碑上刻他們的名字。”
第二節、錦江渡口
錦江渡口,一艘樓船安靜地泊在碼頭上。這艘船是張遼從合肥調來的江東樓船樣式,比魏軍戰船更寬更穩,專為沿江巡行而改裝。船上沒有旌旗,沒有鼓樂,只有三千親衛穿著便服扮作商隊護衛。司馬懿留守成都,代行丞相事。諸葛亮同行,趙天說孔明是丞相,大魏的丞相應該看看大魏的江山。
曹節扶著趙天登船。趙天四十五歲,鬢髮斑白,多年征戰在他臉上刻下了風霜。曹節幾近中年,眼角有了細紋,可眼睛還是那麼亮。
樓船緩緩駛離錦江渡口。錦江兩岸的蜀葵正盛開,百姓在岸邊洗衣洗菜,孩子在江邊嬉水,看到樓船紛紛揮手。他們不知道船上坐的是皇帝,只知道這是大魏的官船。趙天站在船頭揮手回應。曹節站在他身邊,江風吹動她的披風。
“阿兄,你看。百姓在朝你揮手。”
趙天說:“他們不知道朕是誰。他們只是覺得這艘船好看。”
曹節說:“不,他們知道。你在都江堰清淤的時候,岸上的百姓跪了一地。他們知道皇帝來了,也知道皇帝跳進渠裡了。錦江兩岸的百姓,就是那些人的親戚、鄰居、同鄉。他們知道船上坐的是你。”
趙天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錦江兩岸的煙火人家:“阿節,你說,做皇帝是為了什麼?朕活了幾十世,每一世都在做皇帝——帝辛、孫堅、趙光耀、楊廣。每一世朕都在想這個問題。帝辛想的是開疆拓土,孫堅想的是恢復漢室,趙光耀想的是開創盛世,楊廣想的是超越秦皇漢武。每一世朕都有一個宏大的目標——統一天下,開創盛世,流芳百世。這一世朕也有這個目標。可這一世朕多了一個答案——做皇帝,是為了讓錦江兩岸的百姓安心洗菜浣衣,讓孩子安心在江邊嬉水,讓農夫安心在田裡插秧。他們不知道皇帝叫什麼,不知道皇帝長什麼樣。他們只是覺得日子過得下去。這就夠了。”
曹節說:“阿兄,大隋那一世,父皇在大業七十六年最後一次登上長安城樓。他說,他用七十六年讓大隋的人有路可走。農夫有渠可修,工匠有路可鑿,商旅有絲路可走,士兵有邊關可守,讀書人有科舉可考。人人有路可走,人人就拼命往前走。千千萬萬人往前走,大隋就往前走。阿兄,這一世你也在做同樣的事——給天下人路。錦江邊的百姓想過好日子,想過安生日子。他們不想知道皇帝是誰,他們只想日子過得下去。你給他們路了,他們就在江邊朝你揮手。不是因為你好看,是因為你的船路過的時候,兩岸的蜀葵還在開,他們的孩子還能在江邊嬉水。這就是你做皇帝的意義。”
趙天說:“阿節,你比阿兄通透。”
曹節搖頭:“阿兄不是不明白,阿兄是太累了。你打了太多仗,走了太多路,收了太多人心。你該歇歇了。”
趙天望著江面,良久才說:“是啊,該歇歇了。阿節,這趟沿江巡行,阿兄什麼都不想——不想政務,不想軍務,不想北邊的鮮卑、東邊的倭島。阿兄只想好好看看大江,看看大江兩岸的百姓,看看大江的落日。你陪阿兄。就像大業年間,父皇在鄭國渠邊看著渠水說,靜婉,朕修了一輩子渠,這條渠最好看。”
曹節握住他的手:“阿兄,阿節陪你。從成都到江陵,從江陵到夏口,從夏口到建業。阿節陪你看遍大江的落日。”
陵江、節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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