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意識永生》第1482章 第八十一世·洪武·垂拱(1)

作者:帝國大元帥·1個月前

第一節 應天府·洪武十一年春

洪武十一年春,應天府。

秦淮河邊的柳樹抽了新芽,夫子廟的香火繚繞了整條街。

太學裡傳來朗朗書聲——那是趙天在洪武元年下旨重開的國子監,從天下各州縣考選出來的監生在這裡讀經史、習實務、學律法。

應天府城外的田壟上新麥已經返青,去年冬天均田令推到了江南,無地的佃戶分到了自己的田,田埂上插滿了新界碑。

奉天殿偏殿裡,趙天和歸墟——朱標——正在批閱從各州縣呈上來的春耕奏報。

歸墟今年二十四歲,穿著太子的常服,青底團龍袍,腰間繫著金帶。

她的面容比年輕時更加沉穩,眉眼間有一種只有經歷過幾十世輪迴的人才會有的通透。

趙天拿起一份奏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是蘇州知府呈上來的——蘇州一府的賦稅比半個貴州省還多,但今年春耕,蘇州府下轄的吳縣、長洲兩縣報了拋荒。

知府說是因為去年秋汛太湖決堤,淹了低田。趙天把奏報遞給歸墟。

“標兒,你看這份奏報。蘇州是天下賦稅最重的地方。

一府的賦稅比半個貴州還多。可是蘇州的田賦全壓在自耕農身上,士紳大族有優免特權,不交稅。自耕農扛不住,棄田逃亡。

去年太湖決堤,淹了低田——受災最重的恰恰是那些自耕農的田。士紳的田在高處,沒淹到。

這就是大明賦役的痼疾:有田的不交稅,沒田的反而要交稅。

朕在重光朝改過一次,這一世從洪武元年開始重新改。可到了洪武十一年,蘇州還是這個樣子。”

歸墟說:“父皇,蘇州的問題不只是賦稅。蘇州計程車紳和官府是一體的。知府是士紳的人,縣官也是士紳的人。清丈令下了,他們清丈得馬馬虎虎。均田令下了,他們把好田留給自己,差田分給農戶。您在應天府批奏章,他們在蘇州府陽奉陰違。”

趙天望著窗外,秦淮河邊的柳樹在春風裡搖搖晃晃。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歸墟面前,把蘇州知府的奏報放在她面前。

“標兒,朕要派你去蘇州。你是太子,你替朕去蘇州走一趟。不是代天巡狩,是帶著尺子去量田。蘇州府有多少田畝,你一寸一寸量出來。有多少士紳隱匿田產,你一家一家查出來。朕不要你殺任何人——朕要你把蘇州的田畝清丈清楚,把賦役均平。讓他們知道,大明的太子親自來量田了。從今往後,蘇州不能再有一個農戶因為賦稅太重而棄田逃亡。”

第二節 蘇州

三月,歸墟以太子身份奉旨南下蘇州。她沒有帶儀仗,只帶了三百護衛和三十名從國子監抽調的精算生——這些人通曉算術、律法、田畝丈量之法,是趙天從國子監裡親自挑出來的。他們的手裡沒有刀,只有尺子和算盤。

蘇州知府帶著吳縣、長洲兩縣縣令在城門迎接,跪了一地。歸墟沒有讓他們平身,站在城門口望著城內鱗次櫛比的商鋪和河埠頭密密麻麻的貨船。蘇州是天下最富的地方,也是天下賦稅最重的地方。富的是士紳,窮的是農戶。賦稅壓在農戶肩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她轉過身對知府說:“本宮奉旨來清丈蘇州田畝。本宮只量田,不殺人。你們如實配合。”

當夜,歸墟住在蘇州府衙,把從戶部帶來的魚鱗冊攤在桌上,和隨行精算生逐頁核對。魚鱗冊上記載的蘇州在冊田畝比應天府預估的要少得多——少掉的那部分全在士紳名下。她讓精算生把缺額田畝按鄉按圖標註出來,第二天開始一塊一塊實地丈量。

訊息傳開,蘇州士紳群情洶洶。有人連夜派人進京找門路,有人聯名上書說太子“擾民”。歸墟沒有理會,每天天不亮就帶著精算生下鄉,拿著尺子一塊田一塊田地量。從吳縣量到長洲,從長洲量到崑山,從崑山量到常熟。量了整整一個春天。

她在崑山縣量出一大片隱匿田產——這塊田掛在一個叫“顧氏義莊”的名下。義莊是士紳用來避稅的常見手段:把田產掛在“義莊”“義學”“祠堂”這些名目下,以“公益”之名行避稅之實。顧氏義莊名下的田產足有數萬畝,卻在魚鱗冊上一畝也沒有登記。歸墟讓精算生逐塊丈量完畢,全部登記在冊。她沒有抓人,只是把清丈結果張榜公佈在崑山縣衙門口。榜上寫得很清楚——田畝的位置、面積、應繳稅額。旁邊附了一行小字:限三月內補報,既往不咎;逾期不報,田產充公。

蘇州百姓傾城而出圍著榜看,有人跪在地上哭——因為他們知道,這些田以前是不交稅的。田賦全壓在自耕農身上。現在太子把士紳的田也登記在冊了,自耕農的負擔就能減輕一半。

歸墟在蘇州待了四個月,清出隱匿田畝數十萬畝,全部登記造冊。她沒有殺一個人,但蘇州府的田賦結構被她從根上翻了盤。回京那天,蘇州百姓自發聚集在碼頭送行,有人往她船上扔新摘的荷花,有人跪在岸上喊“太子千歲”。歸墟站在船尾望著岸上的人群,風吹動她的袍袖。她對隨行的精算生說了一句話,那些年輕人都掏出炭筆記了下來。

“記住今天。你們將來都是要做官的人——要讓天下人知道,太子親自量田,不是來作威作福的,是來給他們撐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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