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意識永生》第1482章 第八十一世·洪武·垂拱(2)

作者:帝國大元帥·2個月前

她帶著修律館的官員們把洪武元年以來趙天頒下的所有詔令、條例、判例按類彙編,逐條核校,逐字斟酌。涉及田畝清丈的條款最為關鍵——她親自起草了《田賦》卷中的《清丈法》十二條。第一條規定天下田畝每十年清丈一次,由戶部派員會同地方州縣實地丈量,造冊存檔。第二條規定士紳田產與民田一體納稅,優免之權以品級為限,超額者照章納賦。第三條規定清丈期間抗拒丈量者、賄賂清丈官者、篡改魚鱗冊者,以枉法論處。每一條都配有對應的核查機制與罰則。

劉基翻完草稿,放下冊子,嘆了口氣:“太子殿下,您這十二條要是頒行天下,士紳們怕是要恨死您了。”

歸墟放下筆:“劉公,本宮不恨士紳。本宮只是讓他們交該交的稅。他們交了稅,國庫充盈了,朝廷才能減賦。減了賦,自耕農才不至於棄田逃亡。自耕農不逃,天下就穩了。士紳也是大明的子民,天下穩了,他們的利益也在其中。您看,本宮不是為了整士紳,是為了救這個天下。”

第五節 空印

洪武十五年秋,一件震動朝野的大案爆發了——空印案。

所謂空印,是地方官員在上報戶部的財政報表上預先蓋好官印,到了京城再根據戶部核准的數字重新填寫。這是元朝留下來的老規矩,幾十年了,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地方州縣離京城太遠,報表往返要幾個月,數字對不上就得重新填。地方官圖省事,就帶著蓋好官印的空白報表進京,到了戶部再填數字。沒人覺得這是舞弊——直到趙天發現了這件事。

案發後朝中大臣分成了兩派。一派以李善長為代表,說這是元朝舊例,不是舞弊,從寬處理。一派以劉基為代表,說蓋了官印的空白文書就是偽造的空白文書,例不可開,必須嚴懲。趙天在奉天殿裡沉默了很久,然後當眾撕掉了李善長遞上來的求情奏章。

歸墟在春和宮裡聽說了這件事,連夜入宮求見。趙天在乾清宮裡坐著,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涉案官員的名冊,密密麻麻幾百個名字。他的臉色很不好——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失望。他用了十五年建立了一套清丈田畝、均平賦稅的制度,可地方官還在用元朝的老規矩糊弄他。帶空白文書進京,這是欺君。

“父皇,空印是元朝舊例,地方官不是存心欺君,他們只是為了省事。您要是把他們全殺了,殺的是天下最會算賬的那批人——戶房的吏員、州縣的戶曹、布政使司的核算官。您殺了他們,誰來替您管賦稅?”

趙天說:“朕知道。朕可以不殺,但朕必須要改。從今日起,戶部核算改為一月為限,超期不報者罰俸。偏遠州縣免於每年上報,改為每三年由巡按御史攜冊入京核驗。預蓋空印者以偽造公文論,但初犯可贖——罰俸一年,降職留用。”

歸墟叩首:“父皇聖明。兒臣再加一條——凡因空印案被降職的吏員,三年內若能勤於職守、無有過失,准予復職。”

趙天轉頭看著她。她跪在那裡,眼睛裡有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光芒——冰魄寒的堅毅,趙月兒的溫柔,冰魄霜的清冷,趙曦的憨厚,趙唸的沉穩,冰魄雪的溫婉,趙晨的純真。七個人的光芒融在她一個人的眼睛裡。她說“准予復職”——不是求情,是給那幾百個即將被降職的吏員留了一條路。給了路,人就不會鋌而走險。

“準。”

因為歸墟的連夜進諫,加上趙天本就不想在這個案子裡大開殺戒,空印案最終沒有變成一個屠殺案。涉案官員被降職罰俸,但無人被殺。戶部核算制度也由此徹底改革——新法施行後,地方州縣的財政報表不再滯後,朝廷對地方田賦的掌控反而更實了。

第六節 洪武十八年

洪武十八年秋,歷時六年多的修律終於完成。新修《大明律》共三十卷,四百六十條。三十卷按六部職掌分為吏律、戶律、禮律、兵律、刑律、工律,涵蓋了官吏任用考課、田賦戶籍、禮儀祭祀、軍政邊防、刑罰訴訟、工程營造等方方面面。四百六十條裡很多條款都帶著趙天幾十世輪迴的經驗印記,也帶著歸墟親手起草的痕跡。

《田賦》卷中的《清丈法》——歸墟親手起草的十二條,全部收錄,一字未改。它規定天下田畝每十年清丈一次,士紳田產與民田一體納稅,清丈期間抗拒者以枉法論處。

《刑律》卷中的《死刑複核》——規定所有死刑案件必須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會審,報皇帝勾決。皇帝不勾,不得行刑。這一條是趙天從重光朝帶來的經驗——他曾在重光五年秋審時翻過鬆江徐某私修曆法的冤案。

《吏律》卷中的《俸祿》——規定百官俸祿以實物與銀錢各半發放,每三年根據糧價調整一次。趙天說俸祿厚則官吏廉,他把這句話寫進了律法。

《科舉》卷中的《實務策》——規定鄉試、會試第三場均考實務策,內容涵蓋水利、農桑、刑律、錢糧四門。這是趙天在重光二年親自加進科舉的,現在它被寫進了大明最根本的法典,後人再難改動。

大誥不修。廷杖不設。錦衣衛不設。宰相不廢。朱元璋時代所有令人窒息的恐怖制度,在這一世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清丈法、死刑複核、俸祿調整、實務策。

奉天殿上,趙天接過歸墟雙手呈上的《大明律》定本。他撫摸著厚厚的冊頁,沉默了很久,然後抬頭對滿朝文武說:“朕起兵以來,殺人無數。朕這一生最怕的不是死——是朕死後,天下人指著朕的墓碑說:朱元璋是暴君。這部律法,是朕留給後人的答案。朕不是暴君。朕只是想讓天下人有地種、有飯吃、有路走。”

第七節 洪武二十五年

洪武二十五年春,朱標沒有病逝。他活得好好的,三十七歲,正是一個政治家最成熟的年紀。他在這一年主持了洪武朝的第三次全國田畝清丈,從北直隸到雲南,從遼東到交趾,天下田畝重新登記在冊。

四月,趙天在奉天殿裡下了一道旨意——命太子朱標即日起以監國身份全權處理日常朝政,除軍國大事仍需奏聞外,六部庶務均由太子裁決。他退居乾清宮,不再每日上朝。

歸墟從奉天殿退朝後直接去了乾清宮。趙天坐在御案前,案上放著一本攤開的《大明律》,旁邊是朱標批閱過的最後一摞奏章。他的頭髮全白了,脊背也不再筆直,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像幾十世之前,在商朝的摘星樓下,在赤壁的火光裡,在玄武門前的同德碑旁,在煤山的老槐樹下,在鄱陽湖的餘燼裡。

“爹,您把朝政全交給阿節了。”

趙天說:“朕交得放心。朕在洪武元年對你說——朕要在這一世看著你穿上龍袍。朕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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