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投影
趙天從外環炮臺回到指揮中心時,已經是深夜。田宇把一份加密通訊檔案遞到他手上——聯邦軍事委員會發來的例行聯絡函,詢問新鳳凰要塞的戰備狀況。趙天掃了一眼,把檔案放在一邊。例行聯絡函不需要立刻回覆,軍事委員會那幫人現在最關心的是怎麼在議會上和綏靖派打嘴仗,不是前線要塞的死活。
“指揮官,還有一件事。”田宇開啟全息星圖,放大了要塞左側翼的一片星域,“第七艦隊參謀部派來了一位作戰處長,今天下午剛到。現在在軍官食堂等您。”
“叫什麼名字?”
“秦銳,上校。據說是從聯邦首都星區調來的,之前在軍事委員會作戰部幹了三年。”
趙天眉頭微挑。從首都星區調來前線,要麼是被髮配,要麼是自己請纓。以軍事委員會作戰部那幫人的脾性,主動請纓來前線的機率不大。他站起來,拍了拍值班了大半天的田宇的肩讓他去休息,然後獨自走向軍官食堂。
軍官食堂是要塞內部最大的公共空間,幾排長條桌整齊排列,牆上的大螢幕正在播放聯邦新聞頻道。趙天走進食堂時,螢幕上聯邦副議長何思遠正在發表演講,說“蟲族是可以溝通的智慧生命,我們應該透過外交渠道解決爭端”。食堂裡的軍官們看著大螢幕上何思遠的演講,有人冷笑,有人把刀叉拍在桌上。
趙天沒有看螢幕。他的目光落在食堂最角落的窗邊。那裡坐著一個穿著深藍色聯邦軍服的中年軍官,肩章上是上校軍銜,腰間掛著一柄精緻的指揮刀。他約莫四五十歲,面容剛毅冷峻,額頭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顴骨的舊傷疤。他獨自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份原封未動的軍用口糧,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手裡的一塊資料板。
趙天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那人抬起頭,和趙天對視了一瞬。就這一瞬,趙天認出了他——不是靠系統提示,是靠幾十世並肩作戰的直覺。那是秦昭。碎金劍的傳人,蒼雲宗金靈峰的劍修,在修真界跟著他從試劍臺一路殺到劍冢,從青陽試煉一路殺到蒼雲古墟。
“指揮官。”秦銳站起來立正敬禮,“第七艦隊參謀部作戰處長秦銳,上校。奉軍事委員會命令,從聯邦首都星區調至新鳳凰要塞,負責協助指揮官制定作戰計劃。今天下午剛到。”
“坐。”趙天拆開自己的軍用口糧,用叉子叉起一塊壓縮蛋白肉,“秦銳上校,你的指揮刀很漂亮。有名字嗎?”
秦銳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刀鞘。他沉默了幾息,說:“碎金。這把刀叫碎金。是我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據說祖上曾經是某個古老文明的鑄劍師,刀胚傳了不知多少代,刀鞘上的這兩個字從來沒變過。指揮官,您怎麼知道我的刀有名字?”
趙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秦銳的眼睛,說:“秦昭,你前世欠我一柄劍,這一世還我一條命。”
秦銳聽不懂。但他看著趙天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句話像是在哪裡聽過,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他無法回憶起來的地方。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刀鞘,刀鞘上的“碎金”兩個字在食堂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銀光。“指揮官,我不記得前世的事。但我這把刀跟了我大半輩子,從來沒在戰場上讓指揮官失望過。這一世也一樣。”
趙天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把自己餐盤裡的蔬菜罐頭推到秦銳面前——這個動作他在蒼雲宗外門食堂裡做過無數次。秦銳看著那罐被推過來的蔬菜,愣了一下,沒有拒絕。他用叉子叉起一塊胡蘿蔔塞進嘴裡,然後開啟自己的資料板,開始向趙天彙報右翼防禦體系的火力薄弱點。
“指揮官,我在來要塞的路上已經把您這幾天調整過的防禦部署全部研究了一遍。您的護盾合併方案我看了,用減少分割槽數量換取峰值強度的策略是正確的,但右翼外圍的防禦衛星陣列有一個您可能還沒注意到的火力盲區。”他把資料板推到趙天面前,手指在螢幕上點出一個三維座標,“這個座標位於第三防禦衛星陣列的右翼邊緣,是幾顆衛星之間的火力交叉死角。蟲族如果派出一支小型突擊隊從這個死角突入,可以直接繞過第三陣列,威脅到要塞右翼的能源補給艦停泊區。”
趙天看著那個座標,沉默了幾息。這個盲區確實存在,他今天白天調整護盾分割槽時也注意到了,但還沒來得及制定針對性的彌補方案。秦銳已經把彌補方案做好了——建議將第三陣列右翼邊緣的幾顆衛星重新調整軌道,將火力交叉死角壓縮到最小範圍,同時在右翼能源補給艦停泊區加裝一組臨時脈衝雷射炮臺作為補充防線。
“方案可行。你來執行。需要調撥的炮臺和衛星軌道調整許可權我給你。”
秦銳立正敬禮,然後低下頭繼續看他那份資料板。窗外的星光落在他肩章上,泛著冷冽的銀輝。趙天繼續吃他的軍用口糧。兩個人坐在食堂角落裡,一個翻資料板,一個啃壓縮蛋白肉,和幾十世前在蒼雲宗外門食堂裡一模一樣。
【第1534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