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把磨刀石放在石桌角上,再也沒拿起來過。
那塊磨刀石是極普通的青灰頁岩,小遠從後山向陽坡上撿的,稜角粗糲,斷面泛著極淡的青金色法則晶核殘片光澤。
用它磨過歸墟矛,磨過冰魄霜的茶刀,磨過耿月修藥圃用的小鋤頭,磨過小遠每一把用鈍了的刻刀。
現在它安安靜靜地擱在石桌角上,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鏡。
歸墟照例每天傍晚坐在石桌前擦矛。她的動作和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磨刀石從矛尖第一層啟用神紋開始,到矛尾收力,力道均勻,節奏極穩。
耿月有一天傍晚從灶間出來,站在廊下看了很久,說阿節擦矛的樣子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歸墟低著頭繼續擦,說我也是跟他學的。
趙天現在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是澆花。他拎著耿月那把壺嘴缺了一小塊的木柄小銅壺,蹲在藥圃前給清心草澆水。
水線從缺口漏出一條極細的弧,落在清心草的根部,每一株澆的水量分毫不差,和耿月澆花的動作一模一樣。
澆完清心草又澆聚靈花,再澆月華藤,最後澆到藥圃角落那株七葉蘭時,他會蹲得更久一些。那是小遠最喜歡的花。
有時他會去後山撬兩塊石頭。化凡當老石匠那一世的手藝刻在骨頭裡,鐵錘敲在鋼鑿上,叮叮叮,節奏和海棠花瓣落在石桌上的聲音一樣穩。
撬回來的石頭有的給小遠當磨刀石,有的給耿月壘藥圃的圍欄,有的什麼也不做,就擱在院牆角,雨淋了長几叢極細的青苔。
秦破陣偶爾會來小院坐坐。他如今也不大管戰堡的日常指揮了,秦若淵接過了第一防線的指揮權,秦若溪升任第四防線指揮官,秦瀾以代理組長的身份全面負責技術組,柳白升任第三防線指揮官兼技術組顧問。
新一茬年輕人頂上來,戰堡的日常運轉一如既往。
秦破陣每次來都帶一壺老登記官新泡的清心草酒,和趙天坐在海棠樹下對酌。
兩人話都不多,偶爾說幾句戰堡的舊事——哪一年的孢子清剿最艱苦,哪一季的清心草收成最好,哪個新兵第一次上防線時腿抖得握不住封印陣盤。
“以前你坐在指揮室長桌前看戰區分佈圖,一看就是大半宿。”秦破陣端著粗陶酒杯,看著海棠樹落花,“現在你就看這棵樹,一看也是一整天。”
趙天靠在竹榻上,腿搭在腳凳上。“樹比分佈圖好看。分佈圖上全是紅點,樹上只開花。”
秦破陣喝了一口酒。“老陣法師上個月走了。走之前還在技術組坐了半天,把秦瀾新寫的法則迴路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趙天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什麼。”
“說這裡可以改,那裡可以省。說完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再也沒醒。”
趙天端起酒杯,對著海棠樹的方向極輕地舉了一下。
秦破陣也舉了一下,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秦破陣走後,趙天在竹榻上靠了很久。歸墟將新煮的茶端過來放在他手邊,他沒有喝,只是看著海棠樹落花。
“老陣法師走了。”他說。
“我知道。”歸墟在竹榻另一端坐下。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不是那些法則陣盤。是收了幾個好徒弟。”
“秦瀾現在帶的新人,已經能獨立校準陣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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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待·完·章156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