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意識永生》第1656章 家書傳來·秦破陣(1)

作者:帝國大元帥·22天前

那天傍晚海棠花落得極密,石桌上鋪了薄薄一層粉白。

趙天澆完七葉蘭,將銅壺放在石桌角上,在竹榻上靠了許久。

歸墟正坐在石桌前替父親整理近日的信件,將秦瀾的回信按日期排好。

趙天忽然說想給秦破陣也寫封信。有些話,對姜太白說的和對秦破陣說的不一樣——姜太白是太初時代一起活到現在的老神皇,兩人在老槐樹下喝茶下棋,話不必多,點到即止。

秦破陣不一樣。秦破陣是蒼玄第七戰堡的代指揮使,是並肩作戰了一百多年的同袍,是在指揮室長桌前一起熬夜看戰區分佈圖的戰友。對這種人,話要多些。歸墟鋪開信紙,筆尖蘸滿墨,等父親開口。

趙天靠在竹榻上看著海棠樹落花,聲音極平穩。“秦破陣,朕聽說你也退了。代指揮使的令牌交給了秦若淵,指揮室的長桌換了新的戰區分佈圖。朕跟你共事百餘年,從第四防線首條法則裂隙清剿,到全線反擊戰,到戰後重建,到歸墟之淵封印穩固。你從副官幹到代指揮使,鬢角的頭髮白了大半。朕記得你剛當代指揮使時,連老登記官都說你太年輕。現在你也老了。”

歸墟一字不改地照錄,只是在“朕”字旁用極小的行楷加註了“趙天”兩個字。趙天繼續往下說。

“退了也好。朕現在每天澆花,看海棠樹落花,去後山撬兩塊石頭。以前覺得這些事浪費時間,現在覺得這些事才是正事。柳白現在一個人幹兩份活——第三防線指揮官兼技術組顧問。朕聽說他最近一份勘察報告只勘了三個標點符號,比以前的幾十個少了許多。這孩子終於不再自己跟自己較勁了。秦若淵當代指揮使,新兵訓練還是老規矩,裂隙口實操,先錨後切。他上次訓練新兵時被裂隙反彈拉傷了肩膀,被秦若溪按在醫療室躺了好幾天。朕聽說後想起他師父,第一防線前任指揮官,也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被虛空孢子灼傷半邊身子還堅持在前線指揮,最後是被醫護兵抬下來的。若淵這倔脾氣,跟他師父一模一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冰魄霜今天煮的茶火候剛好,清冽裡帶著極淡的回甘。

“秦瀾那姑娘,技術組代理組長當得越來越像老陣法師。她上次來信說新人在陣盤上刻錯紋路,她把刻錯的紋路改成輔助迴路,比標準版還省了兩成法則晶核。朕說這姑娘越來越像老陣法師了。阿節說不是像,是她本來就是老陣法師教出來的。老陣法師臨終前還在看她的法則迴路圖,說這裡可以改,那裡可以省。現在技術組的新人出了錯,秦瀾也會說同樣的話。這是一種傳承。跟你們蒼玄舊部的戰徽一樣,從初代指揮官傳到秦硯,從秦硯傳到秦破陣,從秦破陣傳到秦若淵。戰徽還是那枚青金戰徽,只是拿戰徽的人換了一代又一代。”

他頓了頓,目光從海棠樹轉向院牆外極遠處的太虛神域光海。

“老兵菜園的絲瓜今年結了多少?劉叔走後,王伯接手絲瓜地,摸土判斷乾溼的法子是你娘教的。劉叔的舊鋤頭還掛在籬笆上,你娘上次去看那把鋤頭,說刃口磨得還是那麼利。朕給劉叔刻了個木雕,放在籬笆柱上。你若去菜園,替朕看看那個木雕有沒有被雨淋壞。若淋壞了,朕再刻一個。老登記官今年冬天的清心草酒泡好了沒有?朕這裡新焙的冰葉茶還有幾罐,已讓阿節另包了一包隨信寄去。他要還是說冰葉茶不如清心草泡酒好喝,你就告訴他——這是二孃的意思,不是朕的意思。他不敢不聽二孃的。”

小遠從屋裡跑出來,手裡舉著剛刻完的老陣法師木雕。他看到石桌上攤開的信紙,歪著頭看了看,說爹在給秦伯伯寫信。趙天說對。小遠說那幫我加一句——秦伯伯,我給你刻的木雕還是放在老地方,你要是喜歡就每天看看,不喜歡就放抽屜裡,我不生氣。歸墟在信末加了一行小字。小遠又想了想,說再加一句——秦若淵叔叔的肩膀好了沒有,沒好別硬撐。

耿月從灶間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豆莢碎屑。她說既然給戰堡寫信,順便問一句老兵菜園今年要不要再寄些清心草種子。趙天說上一批種子才寄了不久,你當種子是秋風,天天刮。耿月說種子不是秋風,但絲瓜是秋瓜,秋瓜要搭新架子。歸墟在信末又加了一行。

冰魄霜將紫砂壺裡的第一泡茶湯倒在海棠樹根下,又斟了一杯放在趙天手邊。她說既然隨信寄了冰葉茶,順帶告訴老登記官,冰葉茶泡酒的比例是一比三,多了蓋酒味,少了沒回甘。歸墟一字不改地照錄。

趙天將那封信從頭到尾唸了一遍——給秦破陣的信比給姜太白的信更長,碎碎念更多。

給姜太白說的是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和最尋常的事。

給秦破陣說的,是戰堡那些還在運轉的日常——誰升職了,誰受傷了,絲瓜結了幾根,老登記官的酒泡好了沒有。他說發出去吧。

歸墟將信紙摺好,端端正正地放入信封。信封上她替父親寫了“秦破陣親啟”,下面署了“趙天”。沒有“太虛神帝”四個字,只有本名。她在封口處加了一道極淡的法則封印。

信使是戰堡的加密通訊陣盤,秦瀾特意校準過。歸墟將信放入傳送陣,陣盤亮起極淡的青金光芒,信封消失在傳送陣另一端。

小遠趴在石桌邊看著信封消失,說秦伯伯收到信會不會回信。趙天說他會回,大概會寫老兵菜園的絲瓜今年又結了幾根。小遠說那我要數數他說的絲瓜數和上次一不一樣。

趙天靠在竹榻上,看著海棠樹落花。花瓣從枝頭無聲飄落,落在石桌上那碟被小遠吃了大半的清心草糕上。夜漸深,一家人陸續回房。歸墟將歸墟矛靠在海棠樹幹上,矛尖三層法則神紋在月下微微亮著。

她將今天的事逐件記在識海深處——父親口述時說到秦破陣鬢角白髮時的語氣,小遠說“不喜歡就放抽屜裡,我不生氣”時的表情,母親在灶間喊“絲瓜要搭新架子”時圍裙上沾著的豆莢碎屑。所有細節,全數收納。

她知道父親寫信的習慣是從老陣法師走後那年開始的,這些年信越寫越多,越寫越長,給姜太白的信開始變短,給秦破陣的信卻越來越碎。不是大事,是小事。

不是軍報,是家書。那些收信的人——姜太白、秦破陣、秦若溪、秦瀾、柳白——大概都有一抽屜這樣的信。每封信上都有父親的本名,旁邊有歸墟極小的行楷註腳。

等很多很多年後,這些信封上的法則封印會極緩慢地風化,但信紙上的字跡不會褪色。

因為歸墟用收納萬界的法則烙印在每一筆墨跡裡封存了寫信時的聲音、光線和海棠花飄落的弧度。

【第1656章·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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