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霜今年新焙的冰葉茶,火候比往年都好。
歸墟將紫砂壺裡的第一泡茶湯倒在海棠樹根下,極輕微的法則嗡鳴在樹根深處隱隱響起。
她重新注入靈泉水,等第二泡,茶香從壺嘴溢位來,清冽裡帶著極淡的回甘。
趙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今年的茶確實比去年好。冰魄霜坐在石桌對面,手裡握著那隻新紫砂壺——壺嘴比舊壺稍長,倒茶時手腕的角度更省力。
她聽了趙天的話沒有答話,只是將壺輕輕放在茶盤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歸墟知道二孃記下了父親這句評價,明年她焙茶時大概又會多花好幾天功夫。
小遠也端了一杯,喝了一口,皺著眉頭說還是苦。冰魄霜說苦就對了。小遠說但比去年好喝一點點,去年是太苦,今年是剛剛好,像阿姐說的回甘——剛入口是苦的,嚥下去之後舌根有一點點甜。
冰魄霜看了他一眼,說你的舌頭終於有長進了。小遠說那是因為阿姐每次喝茶都跟我講回甘是什麼感覺,我以前聽不懂,今天忽然就懂了。
歸墟端著茶杯,將自己的神念極輕柔地探入茶湯。她在化凡一千九百年中當過茶婆,在茶山上種了一輩子茶,每一片葉子的火候她都能品出細微差別。
此刻茶湯在她舌尖化開,她閉上眼睛,將味覺逐層剝離——最外層是靈泉水本身的清冽,那是太虛神域靈泉獨有的微甜,比神都的井水軟,比戰堡的法則淨水多一層極薄的礦物質回甘。
中間層是冰葉茶葉本身的苦,這種苦極正,不澀,入口即化,是冰魄霜炒茶時鐵鍋溫度恰好達到臨界點時才能鎖住的茶汁。
最內層是焙火味——今年焙茶用的炭是後山白皮松的枯枝,松脂含量比去年用的海棠木炭更低,焙出來的火味更淡,茶香更純。
“二孃今年炒茶,鐵鍋溫度比去年高了幾分。”歸墟睜開眼。冰魄霜說對,去年火小了,茶汁沒鎖住,衝第二泡就散。歸墟說但今年焙火用的炭換了白皮松枯枝,松脂低,焙火味比去年淡,茶香更純。冰魄霜說我試了好幾種炭,白皮松枯枝是最穩的。
耿月從灶間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新剝的豆莢碎屑,她說你們母女倆又在研究茶。
冰魄霜說不是研究,是品。耿月說品來品去還不是要喝進肚子裡。冰魄霜說喝進肚子裡和喝進肚子裡不一樣。
耿月說哪裡不一樣。冰魄霜說你喝了一輩子我煮的茶,你說哪裡不一樣。耿月想了想,說確實不一樣。又縮回灶間繼續炒菜。
小遠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很慢,學著歸墟的樣子讓茶湯在舌頭上停了一會兒。他說我好像嚐出焙火味了,是不是有點像後山白皮松樹下落的松針那種味道。冰魄霜說對,就是那個味道。小遠說那我以後每次喝茶就能想起後山了,他滿意地放下茶杯跑回門檻上繼續刻新木雕。
趙天端著茶杯靠在竹榻上,看著一家人拌嘴,沒有說話。他將杯中茶喝完,將空杯放在石桌上。歸墟給他續了一杯,他說這一杯放涼了再喝,涼茶回甘更長。歸墟知道父親在化凡當茶婆那一世,每天傍晚收工後都坐在山脊上和老石匠喝極淡的野茶,那些茶都是涼透了的。他說過涼茶苦味散了大半,只剩回甘,和化凡一千九百年的日子一樣——當時覺得苦,回頭全是甜的。
傍晚時分,一家人陸續回房。歸墟將茶具收拾乾淨,歸墟矛靠在海棠樹幹上微微亮著。她將今天品茶的細節逐件記在識海深處——二孃焙茶時鐵鍋溫度高了幾分,白皮松枯枝的松脂含量比海棠木炭低,父親說涼茶回甘更長,小遠終於能嚐出焙火味。所有細節,全數收納。
【第1659章·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