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洛南小鎮的沿街燈火漸漸稀疏,家家戶戶褪去白日的煙火喧囂,沉入靜謐的夜色裡。唯獨非遺展廳的暖燈依舊亮著,穿透沉沉黑夜,在空曠的街道上投下一方溫柔的光影。
展廳內的竹香愈發清醇,混著深夜微涼的晚風,縈繞在每一個角落。眾人方才敲定了所有發展規劃,緊繃了一晚的神經稍稍放鬆,臉上卻沒有半分疲憊,反倒被對未來的期許填滿,眉眼間盡是鮮活的熱忱。
周宇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時針已然指向夜裡十一點。他轉頭看向圍在展桌旁依舊興致勃勃的眾人,語氣帶著溫和的提醒,卻難掩眼底的篤定:“時間不早了,今晚我們把整體框架、分工細節全部敲定到位,算是給這次非遺展覽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也為接下來的傳承工作開了個好頭。”
“是啊,心裡一下子踏實多了。”孫曉伸手輕輕按壓了一下寫得滿滿當當的筆記本頁尾,紙面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一夜的商討與無數細碎的規劃,她抬眼看向眾人,笑著說道,“之前沒落地的時候總覺得心裡沒底,哪怕展覽辦得再成功,也怕熱度轉瞬即逝。現在每一步幹什麼、誰來幹、什麼時候完成都清清楚楚,再也不用摸著黑趕路了。”
陳陽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桌上散落的幾張課程草稿,目光掃過整潔的展廳,緩緩開口:“規劃再完美,終究只是紙面文字,真正的關鍵,在於落地執行。申報工作、雙課堂開課、文創打磨,三件大事並行,接下來的半個月,咱們有的忙了。”
“忙點才好啊!”一旁的李哲直起身子,方才他趁著眾人商討的間隙,已經把展廳所有零散的竹編物料、工具耗材全部分類收納整齊,就連展架角落的細碎竹屑都打掃得乾乾淨淨,他拍了拍手上的薄灰,一臉幹勁十足,“以前我總怕咱們的竹編傳承冷冷清清,現在有這麼多事要做,有這麼多鄉親孩子等著學手藝,忙得充實、忙得值得!”
鄭師傅靜靜站在一旁,聽著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規劃與期許,蒼老的眼眸裡盛滿了柔和的笑意。他低頭看著桌臺上一件件精緻的竹編作品,有孩子稚嫩的初學之作,也有成人打磨的規整成品,指尖輕輕拂過冰涼光滑的竹面,語氣緩緩悠悠:“我活了大半輩子,守了這竹編手藝六十年,從未想過有一天,這門冷門的老手藝,能讓一群年輕人這般全力以赴、滿心熱忱。”
蘇曼聞言轉頭,看向神色動容的鄭師傅,輕聲安撫道:“鄭師傅,這不是我們年輕人的功勞,是您一輩子的堅守,讓這門手藝有了生根發芽的底氣。我們不過是順勢而為,幫老手藝走出深巷、走進人間煙火罷了。”
“話是這麼說,但最難的開路,是你們做的。”鄭師傅輕輕搖頭,語氣滿是欣慰,“我從前只懂埋頭編竹、靜心授藝,不懂宣傳、不懂規劃、不懂如何讓手藝長久活下去。是你們讓我明白,真正的傳承,不是閉門守舊,而是開門迎新。”
林曉雅抱著懷裡的相機,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機身,眼底滿是期待:“我今晚回去就整理所有素材,把校園教學、展覽盛況、鄭師傅編織的特寫片段全部歸類存檔。明天一早正式啟動宣傳片剪輯,按照我們說好的四個篇章來打磨,爭取三天出初版,不耽誤申報進度。”
“剪輯的時候不用追求速度,質量第一。”周宇認真叮囑道,“縣裡的示範專案評選,看重的是真實沉澱的成果,我們慢一點、細一點,把每一處細節打磨到位,宣傳片不用華麗特效,真誠動人就是最好的效果。”
“我曉得的。”林曉雅笑著點頭,“我打算特意多留一些孩子們課堂上笨拙嘗試、反覆練習的片段,還有遊客真心稱讚、家長欣慰感慨的鏡頭,這些最真實的畫面,遠比刻意的擺拍更有感染力。”
孫曉立刻接過話頭,敲定對接細節:“那我今晚通宵整理臺賬資料,把兩所學校竹編社團的所有教學記錄、學員檔案、公益活動總結、展覽民意反饋全部整合完畢。明天一早,我帶著文字初稿,你帶著素材樣本,咱們隨時互通進度,文字和宣傳片同步匹配,做到內容統一、節奏契合。”
“沒問題,隨時對接。”林曉雅爽快應下。
陳陽思索片刻,補充了最關鍵的時間節點:“距離申報截止只有十五天,前七天我們全力衝刺申報資料和宣傳片,確保所有材料完整、規範、優質,第八天完成最終定稿上報。剩下的時間,我們就全身心投入雙課堂開課和文創樣品打磨,兩頭都不耽誤。”
“教學這邊我提前做好準備。”蘇曼快速梳理著腦中的課程安排,條理清晰地說道,“明天我整理兩套課程教案,一套低年級啟蒙基礎課,一套高年級進階提升課,把挑壓、穿篾、打底的基礎動作拆解細化,做成圖文版教學步驟,方便新學員快速上手。同時我再整理一份成人興趣班的教學大綱,貼閤中老年學員的基礎,側重傳統古法技法復原。”
“這個太有必要了!”孫曉立刻附和,一邊低頭在筆記本上增補內容,一邊說道,“新學員人數多、基礎參差不齊,統一的教案才能保證教學質量,避免上課雜亂無章。我明天統計完所有報名學員資訊,按照年齡、基礎、就讀年級精準分班,製作詳細的學員花名冊和每週課程表,發到我們工作群裡,大家隨時檢視。”
教學的核心事宜敲定,陳陽轉頭看向一旁元氣滿滿的李哲,笑著問道:“後勤採購和場地對接的事,你這邊有把握嗎?週末小學教室的場地,能不能順利敲定?”
李哲拍著胸脯,底氣十足地回道:“百分百沒問題!我跟兩所小學的老師都熟,平時開展公益課、社團活動一直配合得很好。明天一早我就去學校對接,專門敲定週六、週日的閒置教室,劃分出少兒進階課堂和成人興趣課堂兩個專屬區域。”
他頓了頓,繼續細緻說道:“採購的物料我也心裡有數,新手學員多,必須多備一批優質細竹篾、安全圓頭刀具、防護手套、打磨砂紙,成人和兒童工具分開擺放、分開使用,乾淨衛生還安全。另外我再買一批收納筐、置物架,專門用來存放學員的半成品作品和教學工具,課堂環境必須規整有序。”
“考慮得很周全。”周宇滿意點頭,隨即補充道“竹材一定要選今年的新竹,韌性好、不易斷裂,新手編織不容易挫敗。所有工具採購回來後,你提前整理消毒一遍,開課之前全部擺放到位,給學員們一個乾淨舒適的學習環境。”
“放心,這點小事我絕對辦得妥妥帖帖!”李哲咧嘴一笑,眼裡滿是幹勁,“保證不拖教學和申報的後腿,全力給大家做好後勤支撐。”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明日起的各項工作細化到極致,沒有絲毫模糊含糊。深夜的展廳沒有半分沉悶,反倒因為眾人熱烈的討論、默契的配合,暖意融融。
鄭師傅靜靜聽著,等眾人話音稍落,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老一輩手藝人的嚴謹與執著:“教學工具、場地、課程都是外在條件,最核心的還是手藝本身。明天開始,我每天都會來展廳待命,新教案、新技法我都會提前過一遍,所有教給學員的編織手法,我親自把關校準。”
他目光鄭重地看向眾人:“尤其是成人班,很多鄉親荒廢手藝多年,手法生疏,容易編錯篾紋、弄錯章法,我一對一幫他們糾正,保證傳下去的都是最純正的洛南竹編古法技藝,半點不走樣。”
“有您把關,我們所有人都放心。”蘇曼由衷說道,“這也是我們雙課堂最大的底氣,有您這位老匠人坐鎮,教學才有根,技藝才有魂。”
“我守了一輩子的手藝,自然要守好傳承的每一道關卡。”鄭師傅輕輕一笑,眼底滿是釋然,“從前我一個人編織、一個人堅守,總覺得前路孤單渺茫。如今有你們這群年輕人鋪路搭橋,有孩子、有鄉親願意潛心學習,這門手藝,算是真正紮下深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