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腳步沒有停。
虛空邊緣的裂縫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冷風從裡面鑽出來,帶著一股陳寒的氣息。他貼著歸墟壁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微弱閃爍的星痕上,腳底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像是踩在冰渣上。頭頂的黑暗越來越厚重,前方卻出現了一線光——不是亮,而是一種灰白中夾雜著暗紅的微芒,像是凝固的血霧被風吹散前的最後一絲餘暉。
他知道,到了。
輪迴殿就立在那片光霧之後。
石殿孤懸於虛空中,四面無依,只有一條斷裂的石橋連線著他所在的這片虛空殘片。橋面佈滿裂紋,縫隙裡滲出絲絲黑氣,一碰就會碎成粉末。陳凡沒急著踏上橋,而是低頭看了眼手腕內側。那顆凝而不落的血珠還在,此刻正微微顫動,指向橋的另一端。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玉佩殘片貼著皮膚髮燙。
“走吧。”他在心裡說。
腳下發力,身形輕飄飄地掠過斷橋,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大殿門前的地面上刻滿了交錯的紋路,像是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命運圖卷。他剛踏進一步,那些紋路突然亮起,一道模糊的身影從地面升起——青衣短劍,眉心一點硃砂,是第一世那個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師妹。
她張了嘴,卻沒有聲音。
緊接著第二道影子浮現,白衣藥箱染血,是第二世救他性命卻被仇家滅門的醫女。
第三道是個撐船的女子,披著蓑衣,背對著他站在江邊,霧氣瀰漫,船槳緩緩沉入水中。
三世情劫,全都在這裡留下了烙印。
陳凡站著沒動,也沒閉眼。這些畫面衝進識海,帶著撕扯神魂的痛感,但他沒躲。他任那些記憶翻湧,看著她們一個個倒下,聽著她們無聲的呼喊,感受著每一次心口被剜去一塊的滋味。
“我不是來救你們的。”他低聲說,“也不是來找過去的。”
話音落下,三道影子同時頓住,隨即化作灰燼消散。地上的紋路黯淡下去,通往殿門的路徹底顯露出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太極封印前。
黑白雙魚纏繞成圓,中央凹槽形狀與青冥劍柄完全契合。他伸手握住劍柄,卻沒有立刻拔出。
“你知道我會來?”他問。
靈魂空間內,少年模樣的劍靈睜開眼:“她留下的不只是氣息。”
陳凡點頭,將青冥劍緩緩抽出。
劍身泛起一層極淡的藍光,與玉佩殘片共鳴,龍紋與鳳紋在光芒中交織片刻,隨即融為一體。他把劍插入太極圖中央。
整座石殿猛地一震。
陰陽魚開始逆向旋轉,黑霧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後面深不見底的大殿入口。蒼老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不帶情緒,卻壓得人呼吸一滯:
“三生情劫已過,青蓮現世可期。”
殿門無聲開啟。
陳凡收回青冥劍,邁步而入。
大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闊得多,四壁全是浮雕,每一幅都在動。左邊牆上是他與紫凝在雷澤之巔對決魔修,她替他擋下那一掌,嘴角溢血卻還在笑;右邊是他們在中三天城樓上分別,她轉身離去,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再往前,是他們在隕仙谷溪邊第一次相見,她舉著雷鞭對他說“滾開”,結果下一刻就被他遞來的半塊麥餅弄得愣住。
一幅接一幅,全是他們一起走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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