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簪在掌心壓出一道紅印,陳凡沒鬆手。山路斜坡上的碎石堆已經塌了,底下那具腐屍的青衫被風掀開一角,露出懷裡的木牌——“玄字三十六”。他盯著那塊牌,指節一緊,銀簪尖差點劃破皮。
不是表叔。
有人拿假屍引他停步,還特意塞塊木牌,擺明是衝著“玄字第三十七”來的。賬本還在胸口貼著,油紙裂了條縫,血字邊緣那層金光早沒了,可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在發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遠處盯上了。
他把銀簪收回髮髻,蹲下身,一掌拍在屍體肩頭。腐肉碎成黑泥,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焦痕——不是刀傷,是符火燒的。這種手法他見過,礦場監工腰間掛的避邪符,就是用這種火印在犯人皮上的。
對方不是隨便埋個屍,是在傳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沒再看那具屍體。再往前走,山路拐進一片密林,樹冠遮天,月光漏不下來。他繞了半圈,尋到一處山頂空地,四周無遮無擋,正對著中天那輪滿月。
盤膝坐下,他把賬本從內袋掏出來,油紙剝開,攤在腿上。“玄字第三十七”那行血字在月光下泛著溼紅,像剛寫上去的一刻。他指尖一動,銀簪輕輕點在字上,又把左手按在丹田,調動那股混著銀絲的真氣,順著經脈往右手指尖壓。
銀氣湧到指尖,皮膚微微發燙。他咬牙,把氣流逼進銀簪,簪子突然震了一下,尖端泛起一層極淡的光。可賬本沒反應,血字還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他皺眉,抬頭看天。雲層正緩緩移過來,遮住月光。小鼎在靈魂空間裡紋絲不動,灰霧沉得像泥漿。他知道,差了點什麼。
昨夜在屋裡,是月光、血字、小鼎紋路三者同時動了。現在銀簪引了氣,賬本也在,可月華斷了。
他等。
雲層移開一條縫,一縷月光斜射下來,剛好落在賬本上。他立刻把銀簪豎著插進土裡,讓月光順著簪身折射,一束細光打在自己瞳孔上。視線瞬間亮了一瞬,他趁機閉眼,意識猛地沉進靈魂空間。
灰霧翻湧,小鼎底座那圈紋路亮了。
不是一閃即逝,是持續發著微光,像被什麼喚醒了。他死死盯著,意識順著那道光往深處探,忽然察覺灰霧中有東西在動——一道金色細線,彎彎曲曲,從鼎底浮起,朝著《基礎納氣訣》的虛影游過去。
他心頭一緊,立刻調動神念,死死鎖住那道金線。可那東西像是有靈性,猛地一扭,竟想往灰霧深處鑽。他咬牙,把銀氣從肉身抽調進來,灌進神念,硬生生把它拽了回來。
金線掙扎幾下,終於被他按在功法虛影上。
“啪”一聲,像火苗點著了紙。
整本《基礎納氣訣》的虛影突然亮起,金線順著書頁遊走,最後“轟”地一聲烙在封面上。灰霧劇烈翻騰,小鼎金光暴漲,一股衝擊順著神念炸回肉身。
陳凡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現實中,攤在腿上的《基礎納氣訣》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了幾頁,紙面泛起金紋,像有火在底下燒。他伸手去壓,指尖剛碰上去,書頁猛地一燙,差點燒起來。
他沒鬆手,反而把丹田裡的真氣全壓到右手,灌進書裡。書頁的金光這才穩住,緩緩流轉,最後縮回封面。那行原本歪歪扭扭的書名,此刻變得工整,金光內斂,像鍍了層薄金。
他喘了口氣,低頭看。
書頁安靜了,可封面上多了一行小字,只有指甲蓋大小,嵌在“納氣訣”三個字下方:
“此處可疊三重氣勁”。
他盯著那行字,腦子嗡了一聲。
三重氣勁?
他立刻翻開書,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功法內容沒變,可某些段落的描述變了——原本寫“氣走任脈,歸丹田”,現在多出一句批註:“第一重氣沉足,第二重氣鎖腰,第三重氣貫肩,三勁不散,可破石樁”。
他合上書,閉眼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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