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根修神傳》第29章 收拾行裝(1)

作者:迎鳳村草·7個月前

陳凡站在院門口,風從山脊上刮下來,吹得他衣襬貼在腿上。他沒動,手還搭在包袱帶子上,指節因為一直攥著刀柄有些發白。剛才那一腳邁出,像是踩進了一條看不見的河,往前是命,退後是死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傷口已經沒了,連道印子都找不著。可他知道,那不是癒合,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小鼎還在燒,隔著神念都能感覺到那股燙意,像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鐵。這玩意兒不光幫他煉氣,還在吸——吸他的血、吸地氣、吸山林裡的靈機。昨夜那場動靜,不是他突破引來的,是這東西自己醒了。

他轉身,重新走回院子。

腳步比來時重,踩在石板上發出悶響。黃狗聽見聲音,耳朵抽了一下,但沒抬頭,只是把腦袋往門檻底下縮了得更深。老母雞也動了動,翅膀張開一條縫,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珠,盯著他不動。

陳凡沒管它們,徑直進了屋。

屋子低矮,牆角堆著些舊農具,床是木板搭的,底下壓著一塊鬆動的石板。他蹲下,手指摳住邊緣一掀,底下露出個布包。開啟來,一本薄冊子、一本賬本,還有一小瓶丹藥。

《萬界通商錄》封皮已經磨得起毛,邊角卷著,是他表叔臨死前塞進他手裡的。那晚雨大,表叔倒在巷口,腸子流了一地,嘴裡還喊著“別信黑風城的人”。這書他看不懂,全是些奇形怪狀的符號和地名,可昨夜靈氣暴動時,它自己翻了一頁,墨跡像是活了,在紙上緩緩遊動。

他把它塞進包袱最裡層。

旁邊那本賬本,紙頁發黃,邊角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那是他在礦場翻屍堆時找出來的,上面記著幾筆見不得光的交易,名字打了紅叉,日期停在三年前。他記得那天,血煞教的人來了,村口的狗叫了一夜,第二天全村就沒了聲。

這本也不能丟。

他把賬本也放進去,又拿起那瓶淬體丹。三顆,灰褐色,表面有裂紋。這是他攢了半年才換來的,本來打算突破納氣二層時用。現在看,可能用不上了。小鼎一燙,他體內的經脈就跟淬過火似的,比這丹藥強得多。

但他還是收了。

萬一哪天小鼎不靈了呢?總得留條後路。

他把瓶子塞進布袋角落,繫緊口子,背到肩上。包袱不大,可壓得他肩膀一沉。這些東西,一個換命,一個討債,一個保命,全是不能放下的東西。

然後他走到牆邊那個破櫃子前。

櫃門歪著,鎖早就壞了。他拉開最上層抽屜,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支銀簪。簪子很舊,頭是朵半開的花,柄上刻著細小的紋路,像是藤蔓纏著根。

他娘走的時候,就戴著它。

那天她燒得厲害,躺在炕上喘氣,手裡還抓著他衣角。她沒說什麼,只是把簪子拔下來,塞進他手裡,然後閉上了眼。第二天人就涼了,臉上還帶著笑,像是睡著了。

他盯著那支簪子看了幾息。

屋裡很靜,連風都不往裡吹。他知道,這不是猶豫。他早就不屬於這兒了。昨夜那場異象,連木頭都能激出青光,他再待下去,遲早會引來不該來的人。到時候,不只是他,整個村子都會被翻出來,扒個底朝天。

他伸手,把簪子拿了出來。

冰涼的金屬貼在掌心,有點硌。他沒多看,直接撩開衣襟,塞進裡衣口袋,按在胸口。那裡離心近,能感覺到溫度。

“娘,”他低聲說,“我走了。”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可他說完,整個人鬆了一下。不是輕鬆,是把什麼東西放下了。從前他怕,怕出門,怕見人,怕被人認出是陳家坳出來的窮小子。現在不怕了。測靈石不亮又怎麼樣?別人三年才填滿氣海,他一夜就衝開了。別人靠宗門養著,他靠自己活下來。

他轉過身,走出屋子。

院中那根撐屋簷的木柱還在,表面乾乾淨淨,看不出半點異樣。可他知道,剛才那一抹青光是真的。他的血能激它,說明這身子已經變了。不再是凡胎,也不是普通的修士體格。是小鼎在改他,一點一點,從骨頭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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