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回走,腳步不快,也沒回頭。
回到柴房,他把門從裡面頂上,吹滅油燈,坐在床沿。從袖中取出那張紙,鋪在床板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用炭筆一點點描摹殘字。
“血藤三錢,骨碎補五分,續斷二錢……”他低聲念著,一邊在腦子裡過《基礎納氣訣》裡的藥材篇。
血藤活血,續斷接骨,骨碎補專治筋骨損傷——這三味都是實打實的淬體藥,但少了主藥。舊方里應該還有“赤陽草”或“火靈芝”做引,可紙上沒寫。
他把炭筆放下,手指在“淬體湯”三個字上停了停。
這方子殘得厲害,但方向沒錯。關鍵是,它為什麼會被扔進藥渣堆?按理說,丹方廢紙該燒掉,不會混進藥渣。除非……是有人故意丟的。
他想起藥堂後牆的矮石圍,常年沒人管,藥童也只是看著不讓人偷藥,從不查渣堆。這種地方,最容易藏東西。
他把紙摺好,塞進貼身內袋,貼著胸口放著。
現在沒法煉,也沒材料。但他記得這方子的路子——要是能補全,或許能省下不少苦修的時間。趙虎練三年,走的是錯路;他要是能用對的藥,配合對的勁,通脈境未必非得熬四年。
他低頭看了看右手。
掌根的紅印淡了些,但一攥拳,還能感覺到那股勁從肘底往上竄。他知道,這條路他已經走通了第一步。
現在,得找第二步。
他起身吹滅炭筆的火星,躺下,閉眼。
靈魂空間裡那片混沌地安靜地浮著,沒有推演,也沒有動靜。但他能感覺到,那道金光還在,像一根線,從他眉心垂下去,連著外面那個世界。
他沒睡著。
耳朵聽著門外的風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內袋裡的紙角。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藥童就來敲門。
“王執事說,今天繼續清渣,一上午清不完,下午加罰。”
陳凡應了一聲,起身穿衣。
出門時,他順手把床板下那塊木尺塞進袖口。不是為了防身,而是怕再有人堵門。
到了藥渣堆,藥童還是坐在牆頭,竹竿橫在腿上。
“接著翻,別偷懶。”
陳凡點頭,走到堆邊,蹲下,開始掃。
他掃得比昨天更慢,每一帚都壓得深,翻得透。手指時不時在渣堆裡劃過,藉著靈魂空間的微光,一寸寸搜。
他知道,這種地方,不會只有一張紙。
果然,在翻到一堆燒焦的樹皮時,指尖碰到了另一張紙片。更小,只有指甲蓋大,上面一個字都沒有,但邊緣有墨痕,像是從某頁紙上撕下來的。
他不動聲色,收進袖袋。
再翻,又找到半片藥方殘角,寫著“……火靈芝一錢,不可過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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