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把鐵劍橫在膝上,雨水順著劍脊流下,在泥地裡劃出細長的溝。那溝痕蜿蜒,像極了石牆上那道被歲月磨淡的劍痕。他盯著水花濺起的位置,指尖一顫,殘片在舌底發燙,靈魂空間的感應重新穩了下來。
他沒再看劍,起身回屋,關上門,從床板夾層抽出那張藥典殘頁。紙面泛黃,邊緣焦黑,中間一行小字被血漬糊住大半,只看得清“淬體湯”三字,下面還有一行批註:“血藤三錢,地龍筋半寸,火候七轉為限”。可這方子煉出來的藥液,前兩次都讓試藥的老鼠當場炸開,皮肉翻卷,骨頭露在外面。
他把殘頁按在青銅鼎內壁,鼎身嗡鳴,金紋緩緩亮起。空間開始推演,藥材在虛影中拆解重組,血藤的纖維被拉成絲線,地龍筋的筋膜一層層剝開。金色篆文浮現,標註著每種成分的靈力走向。可每次推演到第七轉火候,藥液表面就會浮現出一道蛟龍紋,緊接著整個模型崩塌。
“差在哪?”他低聲問,不是問誰,是問自己。
咬破舌尖,一滴精血落入鼎中。血珠剛觸到藥液,整團液體猛地一縮,隨即膨脹,蛟龍紋清晰浮現,像是活的一樣在藥面上遊動。鼎壁血紋與殘頁上的印記共振,嗡聲加劇。空間加速運轉,金光暴漲,三十六道節點在藥液中成形,重新排列藥材比例——血藤減至兩錢,地龍筋加厚三分,另添半錢寒髓砂作引。
藥液穩定了。
三顆暗紅丹藥凝成,表面浮著極細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他伸手去取,指尖剛碰丹藥,眼前一晃,閃過畫面:一間石室,爐火通紅,少年背影顫抖,手中藥勺灑出一滴藥液,落地即燃。那少年轉身,臉上烙著“玄字第三十七號”,眼神驚恐,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畫面斷了。
陳凡收回手,額頭一層冷汗。他知道那是陳三,是這殘片上一任主人,也是這藥方最初的煉製者。他把丹藥捏進掌心,坐到床邊,等子時。
鐘聲響起時,雨停了。
他將一顆丹藥含進舌下。藥丸瞬間化開,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下腹,像熔岩灌進經脈。皮膚迅速發紅,青筋暴起,指尖發麻。靈魂空間警報閃現:
【警告:肉身強度不足,強行突破將導致經脈撕裂】
【建議:終止運功】
他沒理,運轉《納元功》第九層。靈力從氣海湧出,順著任脈向上衝。第一穴通了,第二穴通了,第三穴……第七穴前,熱流驟然凝滯,像是撞上一堵牆。他額頭青筋跳動,鼻腔一熱,血從鼻孔淌下。
空間震動,鼎壁浮出一行字:【檢測到血脈共鳴,是否啟用殘頁執念?】
他咬牙:“啟用。”
剎那間,一股冰涼氣息從殘頁中溢位,順著指尖流入體內。那不是靈力,是執念,是不甘,是死前最後一口氣沒嚥下去的恨。這股力量裹著他的靈力,狠狠撞向第七穴。
“轟——”
穴道炸開,靈力如潮水般湧入。他七竅滲血,耳朵裡嗡鳴不止,可氣海翻騰得更兇了。靈力在體內迴圈三週天,終於穩住。納氣四層,成了。
柴房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睜眼,瞳孔裡還帶著血絲,抬手抹去嘴角的血。門外是巡夜弟子王虎,外門執事王鐵山的心腹,腰間佩刀刻著“鐵”字,和親衛隊那晚的刀一模一樣。
門被踹開前,他已將染血的衣袖塞進床底暗格,手指在床沿一抹,空間幻陣瞬間布成。一張草蓆鋪在地上,上面躺著個“陳凡”,呼吸均勻,正熟睡。
王虎提著燈籠衝進來,光掃過屋角藥爐、牆邊柴堆,最後落在床上。他皺眉,伸手探了探“陳凡”的鼻息,又翻了翻爐裡的灰燼,什麼都沒發現。
“搞什麼鬼……”他低罵一句,轉身出門,順手帶上門。
門剛合上,床鋪上的幻象就散了。
陳凡早已不在屋內。他趁著王虎進門的瞬間,借空間掩護翻窗而出,一路貼著牆根,直奔後山禁地。子時靈氣未散,空氣中仍有遊絲般的靈流,他不敢用靈力,全靠腳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