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落定，人群開始散去。
陳凡站在青石臺邊，目光掃過地面那塊灼痕。痕跡還在微微發燙，邊緣的紋路像是被人刻意劃出的起點，不規則卻有方向。他沒彎腰再看，只是袖中手指輕輕一動，一縷靈識順著衣角滑出，貼著石面掠過。
靈識傳回的感覺不對勁。那不是單純的高溫殘留，而是帶著一絲黏性，像油滴在紙上慢慢滲開。他知道這是符紋啟動後的餘波，有人在用這種方式標記他的位置。
他收回手，視線轉向山道。
張虎的身影已經快消失在林子裡，腳步急，肩膀繃得緊。兩個赤火門弟子一左一右跟著，其中一人回頭看了眼青石臺，又低頭和同伴說了什麼。三人走得並不整齊，但步伐頻率一致，顯然是受過統一訓練的人。
陳凡不動聲色地移開眼。
他轉而看向赤火門駐地方向。那邊靠山腳搭了幾座臨時帳篷，紅布為頂，四角釘著鐵樁。此刻帳篷前站著兩個人，一個身穿赤焰法袍的老者，身形挺直，眉心一點硃砂泛著暗光；另一個是名中年修士，執事打扮，正低頭彙報。
紅袍門主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那執事立刻閉嘴，退後半步。老者緩緩抬頭，目光穿過樹林，直直落在青石臺上。距離太遠，看不清眼神，但陳凡能感覺到那一眼的分量——不是怒意，也不是輕視，而是一種評估，像在看一件即將入爐的器物。
他站在原地，沒避開視線。
兩股氣息隔著幾十丈對上。對方沒有釋放威壓，但他體內的經脈卻微微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擦過。這感覺轉瞬即逝，可他已經確認了一件事：那人比張虎強太多，至少是化元九層圓滿，而且功法走的是陰火路子，不是正統煉體。
紅袍門主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帳篷。
片刻後，那執事走出，快步走向林子另一側。
陳凡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人影拐進樹叢。他沒跟，也沒動，只是把右手插進袖中，握住了扇柄。
剛才那一眼，讓他明白赤火門真正的底牌不在張虎身上。
他重新打量起剩下的赤火門弟子。
七個人分散在不同位置，有的坐在石階上休息，有的假裝整理兵器。他們彼此之間沒有交流，站位看似隨意，但若以青石臺為中心畫線，這些人恰好落在北斗七星的方位上。更關鍵的是，他們手中兵刃都低垂著，刀鋒或劍尖朝內，像是在隱藏什麼。
陳凡的鼻子微動。
風裡飄來一股極淡的氣味，先是鐵鏽，接著是一絲苦澀，最後竟帶點腐草味。這不是尋常兵器該有的味道。他曾在礦場見過類似的氣息——那是毒藥塗在金屬上揮發出來的雜氣，混合了血、灰和某種草汁。
他眯起眼。
其中一人正蹲在地上磨一把短匕。動作很慢，布條纏著刀身來回擦拭。可就在布條翻過刀脊時，一抹暗綠色從縫隙中閃過。那人立刻停手，將匕首收進袖中，抬頭看了看四周。
陳凡裝作沒看見，轉身走向登記桌。
執事正在收拾名冊，見他走近，抬頭問：“還有事？”
“報名名單能看嗎？”
“不能。”執事搖頭，“大比規矩，名單封存，抽籤前不外洩。”
陳凡點頭，沒再多問。他掃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墨筆和印泥，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臺邊時，他放緩腳步。
眼角餘光鎖定那七人中的一個。那人站在樹蔭下，左手按著腰間長劍，右手悄悄伸進懷裡摸了摸。動作很快，但陳凡看得清楚——他取出一顆蠟丸，指尖一捏，蠟殼裂開，裡面是深褐色的粉末。他將粉末抹在劍格處，再用袖子蹭勻，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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