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懂了——這老者不是外來的投影，也不是誰放進去的秘法，它是紫凝自己的一部分。藏在她靈魂最底下的東西，現在因為某種原因，自己冒出來了。
難怪她能在隕仙谷被追殺時，一鞭子抽斷魔修的腿。難怪她修煉雷法快得嚇人。原來她一直揹著這個。
他抬頭看著結界裡的紫凝，她還是閉著眼，可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像是夢裡笑了。
他沒笑。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問，也不能催。就像種樹，根扎得深，長得就慢，你要是硬拔，樹死了，根也爛了。
他重新拿起刻筆，繼續記錄。
第六式“落雷印”，第七式“封天訣”，每一式都比前一式更難拆解。他不再強求完整還原，而是把能看懂的部分記下來，尤其是那些涉及經脈流轉和靈力壓縮的節點。空間推演的速度跟不上虛影的變化，他就手動拆分，先記手勢，再補路徑，最後整合。
等到第八式開始時，虛影的動作又慢了下來。它站在紫凝胸口，雙手緩緩抬起，像是在託著什麼重物。紫凝的身體跟著上升了一寸，頭髮完全散開，像水草一樣漂浮。
陳凡停下筆。
他知道這一式可能最關鍵，不敢漏掉任何細節。他把玉簡放在腿上，整個人往前傾，眼睛死死盯著虛影的手指。
忽然，他察覺到一點異樣。
虛影打出的那一掌，並沒有直接落在紫凝身上，而是在她心口前三寸停住。那一瞬間，周圍的空間像是被壓扁了一塊，連光線都扭曲了。
他猛地意識到——這不是攻擊，是“鎖”。
像是在封住什麼，不讓它跑出來。
他心頭一緊。
還沒等他細想，虛影已經開始消散。它的身體從腳部開始變淡，像是被風吹散的煙。紫凝緩緩落回寒玉臺，結界也慢慢恢復了原來的顏色，重新變得不透明。
屋裡安靜下來。
只有水滴聲，一滴，又一滴，落在石槽裡。
陳凡坐在原地，沒動。他低頭看著玉簡，上面已經記了七式的符文，第八式只畫了一半。他把剩下的部分憑記憶補上，然後用雷氣啟用。符文亮了一下，隨即熄滅——最後一段不完整，無法運轉。
他合上玉簡，塞進懷裡。
然後盤膝坐下，把剛才看到的一切，全部匯入靈魂空間。他在推演介面上設了個新任務：“比對《紫霄雷法》原典與殘影差異，尋找共通演化路徑。”空間接收了指令，白玉臺開始緩慢旋轉，資料一點點浮現。
他閉上眼，調勻呼吸。
罡氣在經脈裡流轉，速度比平時慢，但更穩。他知道接下來得等，等下一次虛影出現，等紫凝自己把剩下的招式演完。他不能打斷，也不能幫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這裡，記下所有東西。
外面天光漸亮，陽光從窄窗照進來，斜斜地落在寒玉臺上。霜開始化，水珠順著檯面滑下，滴進石槽。
他坐著不動。
衣服上的泥屑幹了，碎成粉末，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