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課的鐘聲還在山間迴盪,陳凡本要朝山門走去,可想了想,又轉身朝後山走去,腳步踩在溼滑的石階上,鞋底沾著夜裡帶回的泥屑。風從崖口灌下來,吹得他衣角貼住大腿,有點涼。
他知道紫凝還在寒玉室裡躺著。
那地方偏,背陰,四面都是青石牆,只有一扇窄窗透光。他之前每天都會去一趟,往結界裡渡一點混沌氣,幫她穩住神魂。這活兒不重,但得堅持,像餵魚,一天不斷,魚就活著。
他推開半掩的鐵門,屋裡靜得能聽見水滴聲。寒玉臺在屋子中央,通體泛著冷白的光,表面結了一層薄霜。紫凝就躺在上面,閉著眼,臉色比前些天好了些,嘴唇有了點血色。她穿的還是那件舊紫袍,袖口磨了邊,是他從外門庫房翻出來給她換上的。
結界是淡紫色的,平時看不透,只能隱約見個影子。可今天不一樣,他剛走近三步,就發現結界變透明瞭。
他停住腳。
紫凝的身體懸在半空,離寒玉臺有半尺高,髮絲飄著,像是被風吹動,可屋裡根本沒風。更奇怪的是,她胸口的位置浮著一道虛影——一個穿著古袍的老者,身形模糊,動作極慢,正在打一套掌法。
陳凡沒動,也沒喊人。
他蹲下身,把背靠在牆上,眼睛盯著那道虛影。老者的每一招都看得清,起手是《紫霄雷法》的第一式“引雷訣”,可出掌的時候,指尖劃過空氣,周圍的光線像是被拉長了一瞬,連飄著的灰塵都慢了半拍。
不是錯覺。
他立刻把意識沉進靈魂空間。灰濛濛的一片地,中間浮著一塊白玉臺,推演功能剛亮起來。他把剛才看到的畫面投進去,讓空間一幀幀拆解。
老者的手腕怎麼轉的,靈力在經脈裡走哪條路,神魂震動的頻率是多少,全都被列出來。空間給出的結果很快:這套掌法確實是《紫霄雷法》,但每一式都加了點東西,像是在壓縮時間,讓對手的反應跟不上節奏。
陳凡皺眉。
他自己的《紫霄雷法》是從紫電宗殘卷裡補全的,練到第三層,威力不錯,可從沒這種“拉長時間”的感覺。他試著在識海里模擬那一掌,剛一發力,腦子就嗡了一聲,像是被人敲了記悶棍。
推演中斷了。
空間邊緣泛起一圈漣漪,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再試一次,還是這樣,越想看清那股“時間韻味”,畫面就越模糊。
他明白了——這不是他現在能學會的東西。
但他能記。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空白玉簡和一支刻筆,坐直身子,眼睛盯著結界裡的虛影,一筆一筆把動作畫下來。每完成一式,他就用指尖引出一絲雷氣,在玉簡上輕輕一點,驗證符文能不能啟用。有兩處符路不通,他停下來,回頭去看虛影的細節,改了三次才對。
老者的動作很慢,一掌要打半炷香時間。陳凡也不急,刻完一式,就停下來調息一會兒。他的罡氣在經脈裡轉著,維持著清醒。腰側那處撞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他沒管,反正不影響動手。
等到第五式“裂雲手”時,虛影的動作突然變了。它不再只是演練,而是開始往紫凝體內沉。每一下掌印落下,紫凝的呼吸就深一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像是在承受什麼。
陳凡放下刻筆,手按在結界邊緣。
他感覺到裡面傳來的波動——不是靈力,也不是神魂,更像是一種“根”在動。像是樹埋在土裡的主根,平時看不見,可一旦鬆動,整棵樹都會晃。
他再次啟動推演。
這一次,他不追招式,只查源頭。空間運轉起來,把虛影的能量軌跡倒推回去。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能量源點:靈魂深層,與宿主生命本源交織。”
陳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