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三更的銅鑼聲剛落,陳凡就動了。他從窗臺躍下,腳尖在屋簷上一點,身形已沒入夜色。風從山門吹下來,帶著涼意,也帶著前幾日林墨遞來的訊息裡那股說不出的腥氣。
黑風城西街,老庫房的地窖口藏在一堆碎磚後頭,上面壓著半扇破木門。他蹲在牆角看了半炷香時間,沒人進出,也沒燈火透出,可空氣裡那股子味兒越來越濃——像是爛木頭泡在藥水裡,又混著點燒焦的皮肉氣。
他抽出青冥劍,在地窖通風口的鐵柵上輕輕一撬。鏽跡簌簌落下,洞口剛好夠一人鑽過。他收劍入鞘,翻身而入。
地窖裡比外面更悶。地面鋪著石板,縫隙間長出一層滑膩的苔蘚,踩上去悄無聲息。通道往裡延伸七八丈,盡頭有微弱的光亮晃動。他貼著牆根往前走,耳朵聽著動靜。
兩個灰袍人站在一間石室門口,背對著他。屋裡傳來低語,還有金屬刮擦石頭的聲音。再往前幾步,他看清了——石桌上擺著三隻陶罐,蓋子掀開,裡面蠕動著拇指長的黑蟲,通體泛著青紫光澤,正順著一根細線往另一隻罐子裡爬。
“屍蠱已經餵飽,等驗完貨就點火。”一個沙啞的聲音說,“名單燒了,不留痕跡。”
“血煞教的人呢?”
“走了。說趙無常死得不明不白,他們現在不敢露面。”
“哼,怕什麼?只要萬毒谷的靠山還在,這點事算得了什麼?咱們手裡有蝕罡散的方子,南疆那邊還等著要貨。”
陳凡站在拐角處,手指搭在劍柄上,沒急著動手。他閉眼,把剛才聽到的聲波送進靈魂空間。推演很快完成:骨笛音律結構、頻率波動、啟用節點……全都浮現在識海中。他還記得紫凝早年留下的雷紋殘印,一直附在青冥劍刃上,雖已微弱,但足夠干擾這類邪道法器。
他睜開眼時,正聽見一聲尖銳的笛響。
石室中央,一名毒修舉起一根烏黑的骨笛,橫在嘴邊。笛聲一起,地上那些黑蟲立刻炸開,紛紛彈起,朝四周牆壁撲去。它們的尾部裂開,噴出淡綠色的霧氣,瞬間瀰漫整個空間。
“控!”毒修低喝。
蟲群在空中盤旋片刻,忽然聚成三團,落在三個角落。每團蟲子迅速堆疊,竟化作人形輪廓,空洞的眼窩裡閃著幽光,緩緩轉頭,朝門口方向“看”來。
陳凡知道不能再等。
他一步踏出,掌心雷紋一閃,順著經脈直衝指尖。就在骨笛聲最急的剎那,他並指如劍,朝空中劃出一道弧光。那絲殘存的雷力被激發,撞上笛音波段,發出一聲刺耳的嗡鳴。
骨笛猛地一震,毒修虎口崩裂,笛子脫手飛出,砸在牆上斷成兩截。
蟲群頓時失控,有的原地打轉,有的互相撕咬,更多則反撲向最近的活物——那個剛吹完笛的毒修。他慘叫一聲,雙手抱頭,可還是被十幾只屍蠱撲上脖頸,瞬間鑽入皮肉。
另外兩人還沒反應過來,陳凡已衝到門口。
青冥劍出鞘,劍光如冷電劈下。左邊那人剛摸到腰間的毒囊,腦袋就斜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炸開一團黑漿。右邊那個轉身想逃,被他一腳踹中膝蓋,跪倒在地。劍鋒順勢一抹,喉管斷裂,連哼都沒哼出一聲。
最後一個站著的是個瘦高個,披著帶兜帽的灰袍,手裡攥著一隻玉瓶,見狀就要往嘴裡塞。
陳凡抬腿,一腳踢中他手腕。玉瓶飛出,滾進角落。那人還想撲過去,被他一把掐住脖子按在牆上。
“誰派你們來的?”陳凡聲音不高,也不兇,就像平常問路那樣。
那人瞪著眼,嘴角抽搐,卻一個字不說。
陳凡鬆開手,退後半步:“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萬毒谷。但我不關心你們背後是誰,我只記得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還在抽搐的屍體,還有那幾具由屍蠱堆成的怪形。
“上次讓你們的人跑了,這次,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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