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的睫毛顫了一下，像風掠過枯葉邊緣。陳凡搭在她手上的指尖猛地一緊，掌心傳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回握力道。幾乎同時，結界表面那朵半開的蓮花印記驟然亮起，泛出一層溫潤赤金光暈，與他胸口衣料下的青蓮印記遙相呼應，兩道紋路同時發燙，像是被同一股熱流點燃。
靈泉動了。
池水無風自起，數道細流騰空而起，貼著地面滑向結界，滲入符紋縫隙。水流無聲，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勢，彷彿空間本身在催促某種完成。紫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白，血色從顴骨漫向耳根，呼吸也深了幾分，胸口有了穩定的起伏。
陳凡沒鬆手，也沒說話。他知道這一步不能錯，也不能急。可就在他準備收回魂識、重新穩固外界感知的瞬間，鼻尖忽然嗅到一絲腥腐味——極淡，混在山林晨氣裡，若非他五感早已繃到極致，根本察覺不到。
他立刻閉眼，魂識如網鋪開。
五十丈外，草木開始發黑，葉片捲曲下垂，不是枯萎，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生機。空氣中的靈氣變得渾濁，流動遲滯，像被油汙浸過的棉絮。那股腥味越來越重，夾雜著一絲苦澀的藥香，正隨風緩緩壓來。
萬毒谷的手段。
他瞬間斷定。
沒有猶豫，左手迅速掐訣，切斷靈泉對結界的持續供能，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維持量，防止毒氣順著能量通道侵入空間本源。緊接著，魂識全速歸體，雙眼睜開，人已站起。
腳下雷符陣列早有埋設。他右腳重重一踏，九道銀弧自地底暴起，在空中交織成網，覆蓋洞口前方百丈區域。電光炸裂聲中，一片墨綠色霧潮顯露真容——如潮水般翻湧而來，所過之處，岩石表面浮起細密氣泡，隨即剝落成粉末，連罡氣護體的玄一門弟子都悶哼一聲，護罩劇烈晃動。
“蝕罡散。”陳凡低聲吐出三個字，眼神冷了下來。
他抬手一揮，袖中最後幾顆清罡丹飛出，借風勢散向四周隱蔽處。幾乎是同時，他並指在唇邊一劃，一道低沉哨音穿透雷域，直入山壁暗道。
“全員服丹，退守三號掩體！”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名弟子耳中。
遠處毒潮中央，一道纖細身影緩緩升起。白衣白裙，面容秀美，唯獨雙瞳泛著詭異的墨綠，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毒沼。她袖袍輕揚，身後數十名黑袍毒修齊步上前，手中毒罐開啟，濃霧傾瀉而出，與前方毒潮匯合，聲勢更盛。
“陳凡。”聖女開口，聲音清冷，“你殺了我谷先鋒，這筆賬，今日該算了。”
陳凡沒答。他只是將紫凝的手輕輕放回結界內，轉身一步踏出洞口，落在高巖之上。青冥劍出鞘半寸，雷光順著劍身遊走，映得他眉目如刀刻。
“上次讓你跑了。”他看著聖女，劍鋒緩緩抬起，“這次該清算了。”
話音落，他雙足猛然發力，全身靈力灌入地底雷符陣。九道銀弧轟然炸響，雷網收縮，化作一張密集電網當頭壓向毒潮。電光與毒霧接觸的剎那，嗤嗤作響，大片毒霧凝結成霜，簌簌墜地，凍成一片片墨綠色冰晶。
聖女眸光一縮，袖中掐訣，毒潮猛然翻滾，竟在半空凝聚成一條巨蟒虛影，張口噴出腥風，試圖衝散雷網。
陳凡不退反進。青冥劍徹底出鞘，劍鋒劃破長空，斬出一道裹挾雷罡的弧光。劍氣橫掃數十丈，直接劈在毒蟒七寸。巨蟒哀鳴一聲，當場凍結，碎成無數冰塊砸落。
他落地未穩，左手已探入懷中，取出一枚雷紋玉簡。這是他早年在雷澤所得的裂空傳音簡，一次性，能穿透千里禁制。他指尖凝聚雷罡，在玉簡上疾書：“三月後，血河深淵外島匯合，共探舊怨。昔日援手，今日當還。”落款不署名，只烙下一枚青雷掌印作為信物。
玉簡封好，他並未立即送出，而是將其收入袖中。眼下不是聯絡盟友的時候，而是先守住此地。
聖女懸於半空，臉色陰沉。她沒想到陳凡不僅防住了蝕罡散，還能反手壓制。她袖中手指微動，一枚漆黑符籙悄然捏碎，那是她與谷中長老的隱秘聯絡之法。
陳凡眼神一厲，哪容她再施手段。
他再度舉劍，這一次，靈魂空間殘存的推演之力極速運轉。腦中瞬間閃過數百種出劍軌跡，最終鎖定最優解——以雷罡為引，劍氣為刃，融合此前推演中偶然浮現的一絲龍族文字韻律，形成複合劍技。
這一招，他從未用過，但此刻顧不得藏拙。
他閉眼一瞬，再睜時，劍已揮出。
劍光如虹，橫貫長空。這一次，劍氣之中竟浮現出數縷金色古篆，形似盤繞龍鱗，隱隱發出低沉龍吟。劍氣所過，剩餘毒潮盡數凍結，連地面岩石都被凍出蛛網般的裂痕，寒氣四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