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偏閣窗前,手還搭在窗框上。天邊那團雲沒散,反而越拱越高,金邊一圈圈往外擴,像是有東西在雲裡慢慢翻身。他懷裡星辰鐵的熱度沒降,貼著肋骨那一片皮肉發麻,不是疼,也不是癢,就是燙得實在,像揣了塊剛從爐膛裡夾出來的炭。
他沒動,眼睛盯著那雲。風從山崖下捲上來,吹得窗紙嘩嘩響,竹林晃成一片綠浪。遠處廣場上的鑼鼓聲還在,有人喊他的名字,說是宴席擺好了,長老們都在等。聲音傳到這兒已經虛了,他聽見,但沒應。
過了會兒,腳步聲遠了。
他低頭看了眼袖口。布包裂得更大,紫光從縫裡鑽出來,在指節上掃了一道。他把布包往懷裡按了按,轉身出了門。
長廊空著,兩頭都沒人。他沿著石板路往廣場走,步子不快,也沒停。走到一半,懷裡的星辰鐵猛地一跳,不是熱,是震,像裡面有什麼東西要撞出來。幾乎同時,腦中“嗡”地一聲,靈魂空間自己開了。
灰濛濛的混沌裡,靈泉水面炸開一圈波紋。紫電亂竄,噼啪作響。一道尖銳的鳴音直接刺進神識深處,短促、急切,從前沒有過這種響法。他腳步一頓,站在廊下,眉頭擰了一下。
這響聲不是外力引動,是空間自己叫的。像警鐘,拉得又急又狠。
他繼續往前走。廣場到了。
火把都點起來了,繞著場子插了一圈,照得人臉通紅。弟子們圍坐幾桌,酒碗碰得叮噹響,有人正拍著大腿唱曲。臺上舞女甩著紅綢轉圈,鼓點敲得正歡。
陳凡站在邊緣,沒進去。
他抬頭看天。
中天域那邊的雲變了。不再是拱起一個弧,而是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金光順著裂縫漫出來,照得半邊天泛亮。接著,一隻爪子伸了出來。
大得不像話。五根指頭全張開,每一片鱗都清晰可見,金光流轉,像是用整座山熔出來的金子鑄的。它緩緩往下探,不急,也不停,就那麼懸在雲層裡,對著玄一門的方向。
臺上的鼓聲還在。
陳凡抬起手。
青冥劍不在身邊,但他心念一動,遠處主殿兵器架上的劍突然一顫。下一瞬,劍身嗡鳴,掙斷劍穗,化作一道寒光破空而來,“鏘”地一聲,穩穩落入他掌心。
劍柄入手冰涼,可劍身立刻熱了。一道光從“守護”二字上衝起,直上數丈,像豎起一根白玉柱子,把整個廣場照得雪亮。
鼓停了。
紅綢落下來,舞女僵在原地。喝酒的放下碗,說話的閉上嘴。所有人都抬頭,順著那道光往天上望。
他們也看見了。
雲層裡那隻爪子又動了。第二隻、第三隻接連伸出,四爪齊出,壓得雲海翻騰不止。金光不再柔和,變得刺眼,照在臉上有種灼感。有人下意識抬手擋,卻發現影子被拉得老長,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凡沒動。
他站在原地,劍橫身前,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劍脊。青冥劍的震動漸漸平緩,但“守護”二字的光沒滅,反而更盛,映得他半邊臉發白。
他身後地面忽然裂開一道細紋。
不是真的裂,是罡氣壓出來的痕跡。靈核在他體內旋轉,靈力順著經脈奔湧而出,從腳底噴發,直衝上空。灰霧般的氣勁在頭頂聚攏,扭曲、拉長,最後凝成一道巨大的影子。
龍形。
比雲中的爪子小些,但輪廓完整,頭角分明,鱗片層層疊疊,尾巴垂下來,幾乎掃到廣場邊緣的火堆。它不叫,也不動,就那麼靜靜伏在陳凡背後,像披了件看不見的披風。
全場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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