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影依舊在他身後,遮住半邊夜空。青冥劍橫在胸前,光映得他眉眼分明。他看著底下一張張臉,有熟悉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有些人臉色發白,有些人咬著牙,還有幾個外門弟子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
“玄一門,”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準備好迎接新的挑戰了嗎?”
沒人應。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麼應。他們才剛喝上慶功酒,才把血煞教的事拋在腦後,才覺得這山門總算能安穩幾年。可現在天上伸出幾隻金爪子,師兄背後站了條看不見的龍,問他準沒準備好——誰心裡有底?
陳凡沒催。
他站在那兒,等。
三息之後,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
“準備好了!”
是個外門弟子,瘦高個,臉上有道疤。他站起來,抽出刀舉過頭頂:“只要首席在,我就敢打!”
旁邊一人跟著吼:“我也在!”
“算我一個!”
“別慫!咱們殺過血煞教的人,還怕天上的玩意兒?”
聲音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起初零散,後來連成片。有人拍桌子,有人踹凳子,有人大喊大叫。火把重新晃起來,焰苗跳躍,映著一張張漲紅的臉。
陳凡看著他們,沒笑,也沒點頭。
他知道這些人裡,有的真不怕,有的其實腿在抖。但他也清楚,只要有人帶頭喊出第一句,後面就會有人跟。玄一門能撐到現在,靠的不是頂尖高手,就是這股子不肯跪的勁。
他收回視線,再次望向中天域。
雲層裡的龍爪已經完全伸出來了,四隻並列,懸在高空,不再動。金光也不再擴散,而是收攏,凝聚在爪尖。空氣變得更悶,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呼吸都重了幾分。
青冥劍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左手搭上劍柄,右手緩緩抬起,指尖對準天際。體內的靈核加速旋轉,罡氣一層層往上疊,隨時能推到極致。靈魂空間裡,靈泉表面紫電狂閃,自動開始推演——不是招式,不是陣法,而是那幾只爪子的移動軌跡、力量來源、可能的落點。
他沒急著出手。
這一擊不能隨便出。對方還沒真正動,他若先攻,反倒暴露底牌。而且……他眯了眯眼,盯著雲層深處那片最濃的金光。
那裡有東西還沒出來。
爪子只是前兆。
他站在高臺邊緣,身影被龍影覆蓋,被劍光照亮,也被底下無數雙眼睛盯著。風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廣場上的喧鬧聲低了下去,弟子們一個個握緊兵器,抬頭望著天,也望著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上的爪子不動,他也不動。
直到某一刻,雲層最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咔”。
像是冰裂,又像是鎖鏈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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