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焦土和碎石的味道。陳凡把乾糧吃完,隨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來。林青竹也跟著起身,沒說話,只是將劍鞘往背上一掛,目光掃了一眼遠處的坡地。
兩人開始往前走,腳步很輕,落地時都刻意避開了鬆動的石塊。他們還沒徹底離開禁地範圍,周圍依舊安靜得反常,連蟲鳴都沒有。陳凡走在前頭,右手始終搭在青冥劍柄上,指節微微泛白。他剛才那一劍雖然震碎了灰巖,但體內的雷力也消耗不小,現在走路都下意識地放慢節奏,留著力氣應對突發狀況。
林青竹跟在他右後方半步,眼角餘光忽然一動。
她停下腳步,側身回頭。
十丈開外,荒草叢中,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緩緩走出。通體灰藍的皮毛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微光,四肢粗壯,腳掌落下時地面輕微震顫,蹄縫間隱約有電弧跳躍。它額前生著一根短而銳的獨角,雙眼如兩團凝住的雷火,直直望著這邊。
是那頭雷獅。
他們在禁地深處見過它一次。當時它伏在雷源池邊,不動不響,像一尊守墓的石獸。後來他們取走雷紋石,它也沒阻攔,只低吼了一聲便退回黑暗裡。誰也沒想到,它竟一路跟了出來。
林青竹的手立刻按上了劍柄。
“別拔。”陳凡低聲說,沒回頭,語氣卻穩,“它要是想動手,不會等到現在。”
雷獅沒有衝上來,也沒有擺出攻擊姿態。它一步步走近,在離他們五步遠的地方停住,低下頭,鼻翼輕輕翕動,像是在嗅空氣裡的味道。然後它抬起頭,盯著陳凡,眼神不兇,也不閃躲。
林青竹皺眉:“它為什麼不出擊?我們拿了它的雷紋石。”
“它若真把那石頭當命根子,早就在池邊殺了我們。”陳凡終於轉過身,面對著雷獅,“但它沒動。說明它不認那石頭為主,或者……另有打算。”
他說完,靜靜看著雷獅的眼睛。
一人一獸對視片刻。風掠過荒原,吹起陳凡的衣角,也掀動了雷獅頸間的鬃毛。那鬃毛根根分明,隨著氣流微微發亮,像是有電流在裡頭遊走。
雷獅忽然伏下前肢,身體壓低,尾巴貼地,卻不閉眼。它仰著頭,仍舊盯著陳凡,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低鳴,不像威脅,倒像是某種試探。
林青竹看著這一幕,慢慢鬆開了握劍的手。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手去。
指尖剛觸到雷獅頭頂的毛髮,那獸竟沒躲,反而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掌心。觸感溫熱,皮毛之下能感覺到一股細微的震顫,像是體內有東西在緩慢跳動。
“它不排斥我。”林青竹低聲說。
陳凡沒應聲,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雷獅立刻抬頭,視線重新落回他身上。這一次,它的眼神變了點,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確認,又像是等待。
林青竹收回手,站起身,看著陳凡:“看來它認你為主了。”
陳凡沉默幾息。他想起在礦場時,監工養的那條狗。那狗平時誰都不理,就認一個主人。哪怕那人死了三年,它還天天趴在鐵門邊等。那時候他就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靠馴出來的,是自己選的。
眼前這頭雷獅,或許也是一樣。
他沒急著回應,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劍柄。青冥劍嵌入雷紋石後,劍身與他的雷力已經完全契合,剛才那一斬,是他第一次真正用上了“沉勁”。而雷獅身上的氣息,純粹得近乎原始,比他所知的任何雷系功法都要乾淨。
如果它願意跟,未必只是多一頭野獸同行。
“帶上它吧。”林青竹看了眼雷獅的四蹄,“它腳下的雷紋很穩,不是浮於表面的那種。以後走夜路,也算多個眼睛。”
陳凡點點頭,終於開口:“你若願隨我,我便護你周全。但從此聽我號令,可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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