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走得很穩,步伐與他們同步,既不搶前也不拖後。它左側行走時,耳尖始終微微轉動,捕捉著風吹草動。有一次遠處傳來夜梟的叫聲,它立刻停下,頭轉向聲音來向,肌肉繃緊,直到確認無害才繼續前行。
陳凡察覺到了這些細節。
他知道,一頭能在禁地深處存活下來的雷獅,絕不可能只是個擺設。它現在的安靜,更像是在觀察環境,也在適應隊伍的節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低矮的土坡。坡頂有一塊塌陷的石碑,半埋在土裡,字跡早已磨平。這是玄一門早年設下的界標之一,過了這坡,就算徹底離開禁地影響區,進入往返門派的常規路徑。
陳凡腳步沒停,但語速壓低了些:“今晚歇在十里坡。”
林青竹點頭:“嗯,再走一程就到了。”
她說完,偏頭看了眼驚雷。那獸似乎聽懂了,耳朵動了動,步伐略快半分,主動走到隊伍前方五步處,成了開路的前哨。
陳凡沒阻止。他知道,有些事不用教。驚雷既然選擇跟隨,就會用自己的方式履行職責。
風又起了,吹得人衣袍鼓盪。林青竹拉了拉領口,低聲問:“它真不會再回去了?”
“不想回去的,不會回頭。”陳凡說,“想回去的,攔也攔不住。”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驚雷的背影上。那獸通體泛著淡淡的青灰光澤,每走一步,腳下都有細微的雷光閃過,像是大地在回應它的腳步。
它沒有回頭。
又走了一陣,林青竹忽然想起什麼:“你說它為什麼選你?”
陳凡腳步一頓,沒立刻答。
他其實想過這個問題。在禁地裡,他取雷紋石時,曾短暫引動過雷源共鳴。那時候,驚雷就在池邊看著。它沒阻止,也沒靠近,但眼神變了。就像……認出了什麼。
但他沒說這些。有些事,說破就沒意思了。
“也許它覺得我能帶它去更遠的地方。”他最後說道。
林青竹笑了笑,沒再追問。
三人一獸繼續向前。月光終於爬上東邊的山脊,灑下一層淡銀色的光。荒原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中間那個持劍的人影居中而行,右邊是女子的身影,左邊則是一頭肩高近丈的巨獸,步伐沉穩,雷光隱現。
他們走得很慢,但一步沒停。
十里坡還在前面,天也未亮透,路程遠得很。但此刻隊形已定,人心也穩。
驚雷忽然停下,耳朵猛地一豎。
陳凡立刻抬手,示意身後兩人止步。
風從西面吹來,夾著一絲極淡的氣息——不是血腥,也不是火藥味,而是一種類似金屬鏽蝕的悶濁氣味,若有若無。
驚雷低吼一聲,前爪微屈,擺出警戒姿態。
陳凡眯起眼,望向氣味傳來的方向。
那邊是一片低窪地,長滿了枯黃的蘆葦,離官道不遠,正好是埋伏的好地方。
他沒動,也沒下令。只是把手搭在劍柄上,等著風再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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