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山門前的空地刮過,捲起幾片焦黑的木屑。陳凡站在石碑前,掌心纏著的布條已經幹了,血漬變成深褐色,貼在皮膚上有些發緊。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雙目閉著,呼吸慢得幾乎察覺不到。
意識早已沉下去了。
一進入靈魂空間,他就感覺不對勁。還是那片灰濛濛的混沌之地,可腳下的地面不再像過去那樣死氣沉沉。一道道細微的裂痕原本遍佈各處,那是他這些年一次次強行推演、透支空間承受力留下的傷。可此刻,那些裂縫正緩緩收攏,像是被什麼力量悄然縫合。
中央的靈泉也變了。
原本不過三尺見方的一汪水,現在竟鋪開成十丈寬的池子,水面泛著淡青色的光,邊緣浮動著細密的金色絲線,一圈圈繞著池壁流轉。雷光在水底遊走,噼啪作響,卻不暴烈,反倒有種溫順的節奏。
陳凡愣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空間在回應他。昨夜釘下趙無常殘肢,寫下“血債血償”四字時,那一瞬間湧出的執念太重——不是為了震懾誰,而是要給自己一個交代。這門派是他回來的地方,這些人曾跪著活,如今終於能站著喘口氣。他不想輸,也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
空間感受到了。
它在變強,也在自愈。
他蹲下身,指尖輕點雷池表面。一股熟悉的波動順著神識傳來,推演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五倍。以前同時處理兩種功法推演就會吃力,現在竟能輕鬆承載三種,資料流如溪水般在意識中流淌,清晰而有序。
“成了。”他低聲說。
這不是外界突破帶來的進化,也不是某個大境界的自然躍遷。這一次,是空間自己動了。因為它知道主人需要什麼。
他伸手探入儲物區域,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骨片。這是早年從一頭雷龍骸骨上剝下來的殘餘部分,一直沒捨得用。雷龍生前是元嬰境巔峰的存在,一身雷霆之力凝而不散,哪怕只剩骨頭,也壓得空間角落微微震顫。
他將骨片輕輕放在雷池中央。
剛一接觸水面,骨片便劇烈抖動起來,漆黑的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一道道刺目的電弧從中迸發,直衝池頂。狂暴的雷息四散衝擊,空間邊緣再次出現細微裂痕,彷彿隨時會崩。
陳凡沒急著壓制。
他只是坐在池邊,閉眼凝神,以意念牽引空間之力,像梳頭一樣緩慢梳理那些亂竄的雷絲。一絲絲剝離,一縷縷引導,把最躁動的部分壓進池底,把純淨的能量留在水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界或許只過了片刻,這裡已是二十倍加速後的半炷香工夫。
骨片終於安靜下來,徹底化為粉末,沉入池底。雷池的顏色更深了些,水面上浮起九團銀光,每一團都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它們緩緩凝聚,拉長身形,化作九條半透明的小魚。
魚身細長,通體泛著雷光,遊動時身後拖著微弱的電痕。它們並不怕人,反而繞著陳凡的手指打轉,觸感冰涼,像雨滴落在皮膚上。
其中一條突然躍出水面,尾巴一甩,劃過一道弧線,正好掠過一處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痕。那裂縫瞬間收攏,如同被針線縫死。
陳凡睜眼,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揚起。
這些靈魚不僅能感應到空間損傷,還能自發修復。它們像是這片領域的守護者,由雷龍殘力與空間意志共同孕育而出,天生就懂得該怎麼養這片地。
他站起身,在池邊來回走了幾步,一邊測試新功能的穩定性。推演《玄一真經》第三層時,發現原本卡頓的幾處瓶頸現在流暢了許多;試著補全一本殘缺的護山陣圖,結果比預想快了一倍不止。
最重要的是防禦力。
他回想剛才雷龍骨爆發時的強度,估摸著,現在就算有元嬰境修士正面轟擊空間壁壘,也能撐住更久。不像從前,稍微來點硬仗就得擔心空間碎裂,神魂反噬。
“墨塵前輩要是還在,”他忽然笑了下,“大概會說一句‘小子,總算有點家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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