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在吹,陳凡坐在陣眼旁的石頭上沒動。天光已經大亮,山門那邊傳來了早課的鐘聲,弟子們陸續出房,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散開。他閉著眼,神識連著靈魂空間,雷池裡的電弧時不時跳一下,血氣滲透的頻率還是老樣子,每三個時辰一次,量比昨夜多了半成。
墨塵的聲音從碑裡傳來:“西側地脈有輕微震感,不是人為。”
“記下時間。”陳凡說。
“已錄入。”
他沒睜眼,繼續聽著推演陣臺的資料流滾動。這陣法太舊,反應遲鈍,靠它預警不如直接盯著雷池來得準。可偏偏就是這破陣,現在成了北域最後的一道門坎。他得讓它多撐一會兒。
突然,腳下地面一顫。
不是地脈流動那種緩慢的波動,是整塊山體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狠狠撞了一下。他立刻睜眼,手掌按在陣碑上——符文環正在瘋狂閃爍,藍光忽明忽暗,節奏完全亂了。
“不是自然震動。”他說。
“我也察覺了。”墨塵的聲音低了幾分,“能量源來自地下深處,正沿著地脈往陣眼匯聚。這不是試探,是衝擊。”
陳凡站起身,一步跨到碑前。裂縫處開始滲出東西,暗紅色,黏稠,像凝固的油,順著碑面往下淌。但它沒落地,而是貼著石面往上爬,像有生命一樣,自動排列成一道道彎曲的紋路。
他往後退了半步,沒伸手去碰。
這些紋路他沒見過,但胸口那枚混沌青蓮印記突然發燙,像是被人用火燎了一下。他低頭扯開衣領,青色的蓮花浮在皮肉上,花瓣邊緣微微泛紅,正和地上的紅紋一起輕輕震。
共鳴開始了。
他立刻閉眼,神識沉入靈魂空間。推演陣臺瞬間啟動,把印記的波動頻率投射出去,順著那股牽引力反向追溯。眼前景象一閃,畫面定住——
一片荒蕪的祭壇,立在中天域的廢土中央。石柱殘破,地面龜裂,中央有個凹槽,形狀和此刻地上流淌的符文一模一樣。更遠處黑霧翻滾,看不清本體,只有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血光一閃即逝。
“中天域……”他低聲說。
話音未落,投影劇烈晃動,彷彿被什麼力量撕扯。耳邊響起一聲咆哮,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直接撞進腦子裡的,帶著腥臭的熱氣,震得他耳膜生疼。護山大陣嗡鳴不止,符文環轉得越來越快,藍光開始發紅,眼看就要失控。
他咬牙,把手掌重新壓在陣碑上,把靈魂空間裡的推演之力全數調出,順著印記強行穩定共鳴。投影重新清晰了一瞬,他死死記住祭壇凹槽的結構細節——七道主紋呈螺旋狀內收,三十六個節點分佈在特定角度,和玄一門陣眼的符文環佈局高度重合。
對方不是隨便找了個地方畫陣。
他們是拿玄一門的大陣當接引點,在遠端啟用儀式。
他猛地睜眼,轉身就往山巔衝。山路陡峭,他幾個縱躍便到了頂峰。腳下一頓,青冥劍出鞘,劍尖朝下,對準山脊最粗的地脈連線點,狠狠插了進去。
劍身沒入岩石三寸,整座山忽然一靜。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波紋從劍身擴散開來,與護山大陣的靈力網交織在一起。他的靈魂空間同步展開,將領域之力釋放出來,形成一層半透明的屏障,覆蓋在整個陣法之上。新舊兩股力量剛一接觸,立刻產生劇烈排斥——藍光炸裂,紅紋翻騰,空中噼啪作響,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雷蛇在互相撕咬。
“要炸了!”墨塵的聲音從碑裡傳出,罕見地帶上一絲急促。
陳凡站在劍後,雙手抬起,把體內靈力全數壓進空間領域。屏障劇烈震盪,但他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腳踩在劍柄投影的位置,將自身作為樞紐,硬生生把兩股力量往一處擰。
“聽我指令。”他對陣眼喊,“切換主控許可權,接入空間領域,同步頻率。”
碑面沉默了一瞬。
“許可權確認。”墨塵的聲音再度響起,沉穩了些,“開始協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