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門檻上,藥渣的灰燼還散在木縫裡,被風颳得零零碎碎。街上的人群沒走遠,三三兩兩地站在街對面,目光來回掃著丹鋪門口。有人低聲議論,聲音壓得很低,但字句都往這邊飄。
“剛才那金紋……不是假象吧?”
“你見過哪個歸元三層能煉出雷紋丹?還是變異的?”
“可青嵐宗大長老親自來壓場子,這陳凡真敢接?”
話音未落,長街盡頭傳來腳步聲。
七道身影從拐角處轉了出來,步伐比來時慢,卻更沉。周明遠走在最前頭,白鬚垂胸,衣袍上的青嵐紋在日光下泛著暗綠。他原本轉身要走,可剛走出半條街,心裡那口氣就壓不住了。他站住,回頭看了眼丹鋪,眼神一冷,抬腳又折了回來。
身後六名弟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勸。他們知道大長老脾氣——可以忍一時,但從不認輸。
七人走到丹鋪前,停在原地。周明遠沒看陳凡,目光掃過門檻,嘴角一扯,冷聲道:“好一個凡塵丹鋪,連門檻都懶得掃乾淨?我們青嵐宗的藥渣,也配拿來墊腳?”
他這話一齣,身後弟子立刻笑起來。一人抬起腳,故意用鞋底碾了碾地上殘留的粉末,靈力一震,灰屑騰起一片,撲向丹鋪內。
紫凝眼皮一跳。
她沒動,只是右手緩緩抬起,指尖微曲,一點電光在指腹間跳了一下,像火星落在乾草上。
陳凡依舊站在玉盤後,雙手垂著,沒去碰丹爐,也沒抬頭。他像是沒聽見嘲諷,又像是等這句話已經很久。
周明遠見他不答,冷笑更濃:“怎麼?煉出一顆帶金紋的丹,就以為自己是北域第一煉藥師了?我告訴你,規矩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今日這攤子若還想開下去——”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先把地掃乾淨!”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身後的弟子齊齊上前半步,靈力鼓盪,準備再掀一次藥渣。
可就在這瞬間——
紫凝動了。
她右臂猛地一揚,五指張開,掌心雷光炸現。一道細長電弧自掌中射出,直劈地面。雷光撞上門檻的剎那,那些散落的藥渣粉末彷彿被無形之手卷起,瞬間騰空而起,裹挾著電火花,化作數十道灰黑流光,如箭矢般倒射回去!
“啪!啪!啪!”
藥渣狠狠砸在青嵐宗眾人臉上、衣襟上,有的鑽進領口,有的糊在眼角。一名弟子猝不及防,被濺了一嘴灰,嗆得彎腰咳嗽。另一人頭髮被雷火燎到,發出焦味,慌忙拍打。
周明遠反應最快,抬袖一擋,可還是有幾粒粉末沾上鬍鬚。雷火一閃,半縷鬍子當場燒焦,髮絲根根豎起,像被雷劈過一般。
他臉色鐵青,猛地甩袖,怒喝:“放肆!”
話音未落,他已一步跨前,右手成掌,運足靈力,朝著櫃檯狠狠拍下!這一掌帶著怒意,掌風呼嘯,竟是想直接震塌桌角,逼陳凡低頭。
可他的掌還沒落下,面前空氣忽然一滯。
一股無形之力橫亙在櫃面前三寸,像一堵看不見的牆。周明遠一掌拍實,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掌力撞上屏障,反震之力順著手臂猛衝上來。他虎口劇痛,整條胳膊一麻,踉蹌後退半步,左手本能地握住了右腕。
他盯著陳凡,眼裡怒火翻滾:“你敢攔我?”
陳凡這才抬起頭。
他眼神平靜,沒有譏諷,也沒有憤怒,就像看著一個鬧事不成的普通人。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門檻是我家的地,髒了我自己會掃。你們扔的,我不收。想再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明遠焦黑的鬍鬚,“下次,我不保證雷火只燒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