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人群一片死寂。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人,現在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看著那顆擺在玉盤中央的玄靈丹,金紋未散,丹香中混著一絲雷氣的銳勁,刺鼻卻提神。他們再看周明遠,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長老,此刻髮絲凌亂,鬍鬚焦卷,衣襟沾灰,形象全無。
沒人敢笑,可誰都明白——這一仗,青嵐宗輸了。
輸得無聲無息,卻結結實實。
紫凝緩緩收回手,指尖的雷光隱去,但指腹仍有些許酥麻感。她站回陳凡側後方,位置沒變,姿勢也沒變,只是肩線鬆了一分,像是卸下了某種負擔。
陳凡沒再說話。他轉身走向丹爐,伸手揭開爐蓋。熱浪撲面,爐內火焰已回落至青藍色,穩定燃燒。他取出一根玉籤,輕輕撥動爐底餘燼,確認火勢可控,才將蓋子重新合上。
動作從容,彷彿剛才那一掌、那一道雷,不過是拂去桌上的一點灰塵。
街對面,青嵐宗六名弟子僵立原地,臉上還留著藥渣灰痕,沒人敢擦,也沒人敢動。他們看向周明遠,等他下令。
周明遠站在櫃檯前兩丈處,左手緊握右腕,虎口處滲出血絲。他盯著陳凡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想再開口,可話到嘴邊,竟不知該說什麼。罵?對方根本不怕。動手?剛才那一掌已經試過,反受其傷。走?他又不甘心。
他堂堂青嵐宗大長老,北域藥市的執掌者之一,今天竟在一個無門無派的小子面前,連一句硬話都說不出。
“我們走。”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七人轉身,腳步沉重。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卻像敗軍殘卒。街邊圍觀者默默讓開一條路,沒人阻攔,也沒人送行。直到他們的背影再次消失在長街盡頭,人群才微微鬆動。
“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剛才那雷法……太狠了,藥渣都能當武器使。”
“人家不是靠嘴,是靠本事。你羞辱他,他就讓你自己吃回去。”
“這才是真正的煉藥師——丹成,人立。”
議論聲嗡嗡響起,可陳凡充耳不聞。他依舊站在爐前,確認火候穩定後,才慢慢退後一步。紫凝走過來,低聲問:“還要煉下一爐?”
陳凡點點頭:“趁熱。”
他知道,今天這事不會就這麼完。青嵐宗丟了臉,遲早會找補。但他不怕。他從礦場逃出來那天起,就知道——人若想踩你,你只能站得更高。
紫凝沒再問,轉身去整理藥材。她拿起一塊雷紋石,放在掌心掂了掂,忽然道:“剛才那一下,雷火溫度控制得剛好,沒傷人,但足夠讓他們記住。”
陳凡看了她一眼:“你出手一向穩。”
紫凝嘴角微揚,沒接話,只是把石頭放進托盤,走向丹房角落。
街上的人都沒散。有人想上前買丹,可走到門口又停下。那顆金紋玄靈丹擺在玉盤正中央,陽光照上去,金光流轉,像刻進去了似的。他們看得心動,卻又不敢輕易開口——剛才那一幕太靜了,靜得讓人覺得,這地方不是賣丹的,而是立規矩的。
陳凡走到櫃檯後,拿起一塊白布,輕輕蓋在爐口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封存什麼重要的東西。
陽光照在門檻上,藥渣的粉末早已不見,只有幾道淺淺的劃痕留在木階上,像是被雷火燒過留下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