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抬起的腳終於落下。
足底觸到石面的瞬間,頭頂那片壓了許久的雷雲像是被人從根上抽走,整片天光驟然一變。前一刻還在噼啪作響的雷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風都停了。他站在原地,手臂上的焦痕還在滲血,可空氣裡不再有硫火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像是春日裡剛開的桃蕊,不濃,卻鑽得人鼻頭髮癢。
他眯起眼,抬頭看去。
哪還有什麼階梯?哪還有雷劫?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谷,兩側山勢平緩,草木繁盛,粉白的桃花開滿枝頭,花瓣隨風打著旋兒飄落,有些落在他肩上,有些沾在乾涸的血跡上,輕輕一碰就碎。遠處山腰處雲霧繚繞,幾座宮殿懸浮在半空,由玉橋相連,屋簷翹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正前方一條青玉石鋪成的路,筆直通向一座高聳的城門,門匾上三個大字清晰可見——雷帝城。
陳凡沒動。
他知道,這種地方不會憑空給你一條坦途。剛才那十級雷階能把你骨頭劈碎,這會兒突然換一副面孔,反倒更讓人心裡發緊。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一絲七彩光暈,那是混沌青蓮印記留下的痕跡。印記已經沉下去了,像塊普通的胎記,但胸口那股熱意還在,說明它沒失效。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把體內殘餘的雷息壓進經脈深處。歸元四層巔峰的氣息穩穩地壓在體表,沒有外洩。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露怯,也不能莽撞。這地方既然叫雷帝城,能站在這裡的人,絕不是靠運氣活下來的。
就在這時,城門前的兩道身影動了。
兩個身穿銀灰長袍的守衛從門洞裡走出來,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動。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像刀子刮過皮膚。左邊那人手裡拎著一根三尺長的鐵尺,右邊那人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北域來的?”左邊那人開口,聲音不高,卻直接傳進耳朵裡,像是貼著腦門說話。
陳凡點了下頭:“是。”
“一個人?”那人目光在他身後掃了一圈,又落回他臉上。
“我朋友在裡面。”陳凡說,“他們在等我。”
那人沒再問,而是把手裡的鐵尺往地上一頓。尺尾觸地的剎那,一圈淡藍色的光波盪開,掠過陳凡全身。他沒躲,任由那道光掃過。光波經過他胸口時頓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但很快恢復正常。
“肉身受過雷淬,神魂有護持手段。”右邊那人低頭看了眼玉牌,“勉強夠格進山門。”
“登記,繳費。”左邊那人收回鐵尺,“十萬靈石,入城費。”
陳凡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十萬靈石,對北域的小門派來說,已經是傾家蕩產的數目。他在玄一門的時候,一年月例才五塊下品靈石。就算後來攢了些戰利品,也沒見過這麼大額的門檻。
但他沒表現出意外。
這些人要的就是你慌。你一慌,他們就知道你沒見過世面,接下來就能隨便拿捏。他只是靜靜站著,目光從兩人臉上移開,看向那座懸浮的城。
“不交?”右邊那人語氣冷了下來。
“交。”陳凡說,“但我現在沒帶那麼多。”
“那就等湊夠了再來。”左邊那人轉身就要走,“雷帝城不欠賬,也不賒命。”
“我能用別的東西抵。”陳凡開口。
兩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丹藥、法器、陣圖,你們缺什麼?”他說,“或者,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用勞役補。”
右邊那人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是街邊小攤?想講價就講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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