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從石凳上起身,青冥劍在掌心輕輕一震,像是回應他的動作。他沒再看那片落在地上的葉子,只把劍鞘往腰間一插,轉身朝山門方向走去。
陽光還在,但壓得很低,照得人身上不暖反悶。風從雷澤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子焦味,像是誰在遠處燒了鐵器。他走得很穩,一步接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沒發出多大聲響。
紫凝已經在半道上等他。她換了身黑底銀紋的勁裝,外披輕甲,雷鞭纏在臂上,見他來了,只點了點頭。小藥蹦蹦跳跳跟在後面,手裡抓著個剛啃完的果核,看見陳凡就咧嘴笑:“哥,我收拾好了!”
“嗯。”陳凡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順手把她往身邊帶了帶,“別亂跑。”
三人一路無話,穿過主殿前的廣場,走過藏經閣旁的迴廊。沿途弟子紛紛讓道,有人低頭,有人行禮,沒人說話。這安靜不是怕,是知道事情到了關口,該收聲就收聲。
離山門還有幾十步時,人影就擋住了視線。
一排排修士站在臺階下,分列兩側,全是北域各宗的人。有玄一門的老面孔,也有外門來援的客卿,更多的是平日裡只守山頭的小派代表。他們沒穿禮服,也沒掛彩幡,一個個都是一副出戰前的打扮——刀在手邊,符貼袖口,陣盤抱在懷裡。
陳凡腳步沒停,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第一層臺階時,有人喊了一聲:“陳盟主!”
聲音不大,卻像點著了火線。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陳盟主!”“保重!”“活著回來!”一聲高過一聲,最後匯成一片。那些人往前擠了擠,把手中的東西舉起來——有的是巴掌大的防禦陣盤,有的是密封的丹瓶,還有用布包好的靈材,全都朝著陳凡的方向遞。
陳凡停下,在最後一級臺階站定。
他看著眼前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他親手提拔的,也沒有一個是靠血緣拉攏的。他們能站在這兒,是因為信他能扛事,也因為他從沒讓他們白信過。
他抬起手,拱了拱。
這一禮很沉,腰彎得實,不是應付場面的那種。底下頓時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謝了。”他說,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前三排的人都聽清,“東西我帶上了。人在,陣盤就在;命在,丹藥就不會浪費。”
說完,他又直起身,目光掃過人群。
有個老道士顫巍巍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塊灰白色陣盤,邊緣刻著龜蛇纏繞的紋路。“這是我青松觀祖傳的‘三才鎮嶽陣’,雖只是中品,但防神識探查最穩。請您……務必收下。”
陳凡接過,點頭,“我會用它護住小藥。”
旁邊一個小門派的女修也擠出來,遞上一瓶淡藍色的丹丸。“這是我們冰河谷特製的‘凝脈丹’,受傷後吞一顆,能撐半個時辰不斷氣。”
“放孫胖子那兒。”他對身後隨行的弟子說,“按名單分好,別漏了誰。”
那人連忙應下,抱著一堆東西退到邊上登記。
陸續又有五六撥人上來獻物,陳凡一一接過或讓人代收。他沒問是誰給的,也沒說將來怎麼還。他知道這些人不要回報,要的是一個態度——你接下了,就是認了這份情。
最後一位是個年輕後生,穿著洗得發白的麻衣,臉曬得通紅。他不敢上前,只把一隻木匣放在地上,遠遠鞠了一躬就往後退。
陳凡看見了,走過去親自撿起來開啟。裡面是一對銅鈴鐺,表面氧化發綠,明顯有些年頭了。
“這是……?”
“是我爹留下的‘驚雷鈴’。”後生聲音發抖,“當年他在雷澤採藥,靠這個躲過三次雷煞爆裂。雖然不值錢,但……真的很管用。”
陳凡合上匣子,拎在手裡。“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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