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地踩在腳下，發出細響。陳凡盯著靴底那縷順著皮革往上爬的雷光，指尖微微發緊。他能感覺到地下三百米處的殘頁正在震動，金色符文在靈魂空間裡勾勒出清晰的脈絡——岩層裂縫正以極慢的速度張開，機會只有一次。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前一刻，眼角餘光瞥見一道刀影劈來。
“凡靈根也敢覬覦寶物？”
那是個歸元境修士，身材瘦高，臉上有道舊疤從眉骨劃到嘴角。他手中長刀未收，見陳凡站在陣臺中心不動，目光又始終落在羅盤上，當即認定此人別有企圖。刀風掃出，帶著幾分羞辱意味，並未全力出手，卻也不容閃避。
陳凡沒抬手格擋，也沒運功硬抗。他順勢被刀風撞中肩臂，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數米，落地時翻滾兩圈，壓碎了一片碎石堆。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住地面，看起來狼狽不堪，嘴角甚至溢位一絲血跡。
歸元境修士冷笑一聲：“這點修為還敢站在這兒？滾遠點。”
周圍幾人紛紛側目。拿刀漢子剛從碎石堆裡爬起來，瞥了這邊一眼，嗤笑出聲。灰袍人捂著胸口喘氣，目光卻仍死死盯著懸浮在空中的羅盤。聚靈境修士坐在地上，手臂焦黑一片，眼神陰沉，一句話也沒說。
誰都沒注意到，陳凡倒地的瞬間，右手已悄然滑入袖中。他的神識沉進靈魂空間，金色符文急速流轉，重新校準地底岩層的震動頻率。剛才那一擊看似將他擊退，實則讓他脫離了陣臺中心位置，反而更利於隱蔽行動。
他低著頭，像是受了重傷緩不過氣，實則雙耳微動，聽著四周動靜。三個人還在盯著羅盤，沒人往他這邊看。風從廢墟間穿過，吹起一層灰土，遮住了他垂下的手指。
時機快到了。
他能感覺到，地底的裂隙正在擴大。每當地上有人攻擊羅盤，地下結構就會鬆動一瞬。剛才那刀風雖是衝著他來的，但震盪傳入地面，也擾動了岩層。現在，裂縫比之前寬了半寸，足夠讓指風穿行。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右手中指輕輕抬起，藏在袖口陰影裡。指尖凝聚出一道極細的金芒，淡得幾乎看不見，像是一根拉到極致的絲線。這股力量源自靈魂空間的推演功能，雖不能直接傷敵，卻足以穿透土層，精準鎖定目標。
空中羅盤忽然顫了一下。
灰袍人猛地抬頭：“它要動了！”
三人同時撲上前。拿刀漢子雙手結印，背後鎧甲虛影再次浮現；聚靈境修士咬牙撐起身子，從懷裡摸出一塊血玉；灰袍人則掐訣唸咒，掌心雷光跳動。
混亂就在這一刻爆發。
陳凡中指輕彈，那道金芒如遊蛇貼地而出，無聲無息鑽入土中。它順著早已計算好的路徑疾行，避開堅硬巖塊，繞過地脈節點，直探三百米深處。整條軌跡都在靈魂空間的預判之中，分毫不差。
金芒觸到殘頁的剎那，岩層裂隙恰好擴張到最大。
他手腕一抖，指風纏住殘頁一角，猛地回拽。動作輕巧得如同釣起一條溪魚，沒有激起任何波動。外界只聽見地面輕微一震，像是風吹塌了某處斷牆，無人察覺異樣。
但陳凡掌心已經多了一片溫熱的焦紙。
他低頭看了一眼，迅速將殘頁藏進袖袋。紙上雷紋微閃，隨即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力氣。他知道，這是《紫霄雷法》的第三頁殘篇，和他在玄一門推演過的前兩頁同出一源。此刻入手，毫無聲息。
他仍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像是還沒從那一擊中緩過來。嘴角的血跡是他自己咬破舌尖弄的，用來掩飾真實狀態。他喘了口氣，慢慢抬起頭，眼神渙散，像是被打懵了。
歸元境修士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而望向空中羅盤。那東西又開始旋轉，底部缺口朝下，與陣臺中心遙遙相對。雷光在表面遊走，忽明忽暗。
“再試一次。”灰袍人低喝，“這次用三重疊印，我就不信引不動！”
拿刀漢子點頭，和聚靈境修士對視一眼，三人各自站定方位。他們沒發現，原本應該與羅盤共鳴的地底力量，已經斷了一環。
陳凡悄悄鬆了口氣，左手按在地上，借力緩緩起身。他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摔倒，實則體內靈力運轉如常。他退到陣臺邊緣，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不再引人注意。
風捲著灰土從他面前掠過。他垂著眼皮，餘光掃過那幾人忙碌的身影。他們還在試圖啟用羅盤，殊不知真正的機緣已經被取走。這場爭奪越激烈，對他越有利。
他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下手腕。剛才那一記指風耗費不小，畢竟隔著三百米土層操控細微力量，稍有偏差就會失敗。但現在，殘頁已經在手，只要不展開檢視，就不會引發功法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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