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坐在密室中央,雙手搭在膝蓋上,呼吸慢慢沉下來。剛才心頭那一跳還沒散乾淨,像根細線纏在心口,扯得他沒法徹底放鬆。他沒睜眼,只是把神識往靈魂空間裡壓了一寸。
灰濛濛的混沌中,那座陣圖還在。九霄青蓮陣的輪廓比之前清晰了些,但邊緣依舊模糊,像是被水泡過。他知道不能再拖了。雷劫淬過的身體撐得住一時,可要是下一次雷來得更猛,光靠護心丹頂不了事。得讓陣法真正立起來,得讓它能自己吃下那些攻擊,再變成他能用的東西。
他抬手從懷裡摸出玉簡,指尖在表面劃過。磨損的靈紋硌著皮膚,有點粗糙。這東西是孫胖子剛送來的,說是藏經閣管事磨了半天才肯給。他沒多問,也不想知道背後有沒有人卡著他閉關的事使絆子。現在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玉簡裡的內容,能不能補上那三層缺失的運轉節點。
神識探入,文字一段段浮出來。《玄一真經》第六層的內容不長,但斷得厲害,好幾處都是半句話就沒了。他皺了下眉,這種殘本平時連外門弟子都不一定拿去練,偏偏這時候成了關鍵。
靈魂空間震動了一下。
金絲從混沌深處浮起,纏上那團模糊的陣圖。推演開始了。黃階陣法的底子太薄,撐不起渡劫境的衝擊,必須往上提。他默唸口訣,把玉簡裡的殘篇拆開,一點點塞進陣圖的空缺處。每填進去一段,青蓮的花瓣就凝實一分。
時間流速在空間裡拉開了三十倍。外界過去一刻鐘,裡面已經過了七個多小時。他的額頭滲出汗珠,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滴在灰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經脈裡傳來一陣陣抽痛,像是有細針在裡面來回穿刺。這是推演反噬,精神壓得太狠,肉身開始抗議。
他沒停。
第三天頭上,陣圖終於穩住了。九瓣青蓮完整浮現,每一片都刻著引雷符文,中心緩緩旋轉,帶出一圈圈淡青色的波紋。他鬆了口氣,手指微微抖了下。這陣算是成了,接下來,得把它接出去。
他閉著眼,神識順著脊柱往下,找到與地面相連的那一絲感應。護山大陣的陣樞埋在山腹七處,離他最近的一處就在腳下三十丈。以前他試過連線,但那時空間還沒進化到能承載這種規模的融合。現在不一樣了。第四次進化後,空間邊緣浮出淡金色壁壘,能延伸出金線,像蛛絲一樣細,卻韌得很。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血霧落在地上,順著石縫滲進去,觸碰到陣樞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嗤”聲。他藉著這股熱勁,把金線順著血路送下去。第一根接通時,整座山輕輕震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七處陣眼全數連上那天,他整個人往後晃了晃,差點栽倒。冷汗把後背全打溼了,貼著皮膚涼颼颼的。金線織成一張網,把護山大陣整個兜住,又反過來連回他的識海。這一下,陣法不再是個死物。它能聽他的話,能響應他的念頭。
他盤坐著調息了半天,等經脈裡的撕裂感退去,才重新睜開眼。不是真的睜眼,而是神識回到肉身的那一瞬,眼皮動了動。
站起身走了兩步,他抬起手按在光幕上。指尖剛碰上去,一層金紋就從接觸點盪開,像水波一樣蔓延出去。原本只是泛著微光的屏障,此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陣紋,層層疊疊,像是鎖鏈纏著蓮花。他收回手,光幕安靜下來,但那股隱含的力量還在。
他知道了——這陣能扛住攻擊,還能把打進來的東西轉化成雷屬效能量,存進陣心。下次雷劫落下,不用再硬撐。陣法會先吃下一波,然後反手餵給他。
這才是真正的借力。
他坐回原地,剛閉上眼,心頭那根線又緊了下。
這次不是錯覺。殺意隔著老遠,但確實來了。三股氣息,藏得極深,走的都是偏道,一個從東邊繞過黑風嶺,一個貼著西面荒谷低飛,還有一個在北面雲層裡潛行。都不是普通探子,動作乾淨,氣息收斂得好,若不是他現在和護山大陣連著,根本察覺不到。
但他認得出那股劍氣的味道。姬家的鐵鱗劍留下的餘韻,清寒帶腥,燒過之後有一絲焦味。當年墨塵死的時候,劍尖就是這種味道。
他嘴角動了下,沒笑出聲,但眼裡有了點光。
姬家的人肯定會來。
他們以為他剛破境,神魂不穩,正是下手的好時候。他們不知道這座山已經變了。他們更不知道,他現在最缺的不是防禦,而是能量。下一層雷劫要來,他需要積累,需要足夠多的雷力沖刷經脈。而這些人,正好送上門來當柴火。
他把手伸進懷中,摸到一塊溫熱的金屬片。那是早前從陣樞上刮下來的碎屑,帶著陣法的氣息。他捏了捏,確認上面的紋路已經和新陣同步,然後重新放回去。
接著,他在靈魂空間裡改了最後一道禁制。
原先的陣法只會守,現在不一樣了。一旦遭受大規模攻擊,陣紋會自動啟用“引雷歸源”機制。外來力量打進來的瞬間,一部分會被導進陣心儲存,另一部分則會順著金線反灌進他體內,在經脈裡形成雷劫雛形。相當於提前幫他把下一道雷準備好,只差最後一點引動。
代價是他得扛得住這股衝擊。要是控制不好,雷力在體內炸開,輕則經脈重創,重則當場爆體。但他不怕。這些年哪一關不是拿命換的?礦場裡被烙鐵燙臉的時候不怕,赤血堂十八關殺穿的時候不怕,現在更不會怕。
他重新盤坐,雙掌交疊放在腹前。體表金紋緩緩流轉,一圈圈亮起,又慢慢隱去。外面天色已經暗了,月光照在密室門口,映出一道筆直的影子。風吹過山頭,捲起些沙土,打在光幕上發出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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