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壓得更低了,密室上方的金色光幕像被風吹皺的湖面,不斷泛起細碎的波紋。幾道裂痕從邊緣蔓延開來,雷光在縫隙間遊走,發出低沉的嗡鳴。陳凡仍盤坐在地,雙手合十於胸前,指尖微微發顫。他能感覺到第三道雷劫正在凝聚,比前兩道更沉、更冷,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撕開。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皮膚上的血珠順著胳膊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小片暗紅。雙腿早已麻木,經脈裡塞滿了未散盡的雷力,像有無數根針在裡面來回穿刺。但他不敢鬆勁,也不敢昏過去。他知道只要意識一斷,之前硬撐下來的根基就會崩塌。
就在這時,光幕某處忽然亮起一道紫芒。那光芒極細,卻穩定,像一根線穿過雷暴,悄無聲息地滑入陣法的間隙。緊接著,一個身影貼著地面疾行而入,動作輕巧得幾乎沒有驚動空氣。
紫凝單膝跪在密室門前,臉色有些發白。她剛才那一穿,耗了不少氣血。九霄雷靈體與雷系屏障同源,才能借力通行,可這光幕是靈魂空間所化,終究不是純粹雷法,強行穿越仍有反噬。她抬手抹了把額角滲出的冷汗,看了眼裡面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影,咬牙站起身。
她沒喊他名字,也沒停下檢視傷勢。時間不夠。第三道雷隨時會落,她必須在那之前把東西交出去。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凡面前,紫凝一把抓住他垂在身側的手。那隻手冰涼僵硬,指節因長時間結印而泛白。她用力掰開他的掌心,將一枚丹藥塞了進去——丹丸通體深紫,表面浮著一層微弱的雷紋,入手溫熱,像是活物在跳動。
“拿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著他耳朵說的,“北域古籍上寫的,第三波雷毒專攻識海,會蝕神亂魂。這顆護心丹是我翻了三天三夜才找到方子煉的,能護住你的心脈不被震斷。”
陳凡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眼,但手指慢慢收攏,把丹藥攥緊了。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紫凝見他有了反應,稍微鬆了口氣。她沒急著走,反而伸手覆在他手背上,用自己的體溫幫其穩定藥性。她的手掌不大,卻很有力,指腹有常年握鞭留下的繭子。
“林青竹在陣眼守著,孫胖子在外圍排程,沒人敢靠近。”她說得乾脆,“你只管扛過去,別的不用管。”
話音剛落,她忽然察覺頭頂光幕震動加劇。一道裂痕正在擴大,雷流開始外溢。她抬頭看了一眼,眉頭一擰,立刻鬆開陳凡的手,轉身躍起半尺。髮梢瞬間竄出數道細小的雷弧,像活蛇般飛向破損處,沿著裂痕遊走,一寸寸將其縫合。
這是她的本能反應。九霄雷靈體天生親和雷法,哪怕不是主動施術,也能與殘餘雷力共鳴。那些雷弧自發穿梭,在空中拉出淡紫色的絲線,眨眼間就把最危險的缺口補上了。
光幕重新穩住,波動漸平。
紫凝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了下牆才站穩。強行調動本源之力修補大陣,對她也是負擔。她喘了口氣,回頭看了眼陳凡。
他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閉著眼,額頭全是汗,嘴唇乾裂,嘴角掛著血絲。可那隻握著丹藥的手,已經不再發抖。
她知道他聽進去了。
“我走了。”她說完,轉身就要退出密室。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她沒回頭,只是低聲補了一句:“活著出來。”
然後人影一閃,已消失在光幕之外。
外面風聲呼嘯,巖臺上的林青竹察覺到陣法波動變化,猛地抬頭。只見紫凝從光幕邊緣踏出,肩頭微晃,臉色比進來前更白了幾分。
“你進去了?”林青竹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意。
“嗯。”紫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藥送到了。”
林青竹盯著她髮梢尚未散盡的雷光,沉默片刻,只道:“接下來,等雷落。”
兩人並肩立於高巖,仰望天空。烏雲中心已壓至山頂高度,電蛇在雲層中翻滾,隱約可見一道粗壯的雷柱正在成形。那不是普通的天雷,而是帶著毀滅意志的劫罰之光,顏色偏青黑,周圍繚繞著絲絲黑霧。
密室之內,陳凡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電弧,隨即隱去。他低頭看了眼掌心,那枚護心丹還在,熱度未散。他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丹體,感受著其中流轉的雷息。
這不是普通的九品丹藥。煉製者不僅懂雷法,還了解他的體質,甚至知道他靈魂空間對藥性的特殊需求。否則不可能做到內外兼顧,既護心脈,又不干擾識海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