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點別的東西——不再是輕蔑,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動。
陳凡沒追擊。他只是緩緩落下,雙腳踩在破碎的雲層邊緣,一步步朝前走。每一步落下,腳下浮雲自動聚攏託舉,彷彿為他鋪出一條登天之路。
他走到距姬無夜十步處站定,目光平靜,聲音不高:“就這點本事,還敢來北域撒野?”
這話出口,全場寂靜。
山門內千餘名弟子仰頭望著,沒人說話,也沒人歡呼。他們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睛亮得嚇人。這一戰他們等太久了。從當初被各大世家打壓,到後來被魔族欺凌,再到如今有人站在高天之上,一掌把第四重天的少主打跪在地。
姬無夜沒動。他低著頭,手指摳進地面裂縫,指節發白。他想站起來,可胸口那股鈍痛讓他使不上力。他堂堂金仙境修士,帶著魔族大軍壓境,結果連人家一個照面都沒撐過。
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喉嚨一甜,又咳出一口血。那血落在地上,瞬間被殘留的寒氣凍成暗紅色冰珠。
陳凡看著他,眼神沒變。既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他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對手,打贏了也就打完了,沒什麼好激動的。
然後他伸手,握住青冥劍柄。
“鏘——”
一聲清鳴,劍鋒出鞘三寸。
寒光映日,直指姬無夜咽喉。
那抹鋒芒離他脖子只有半尺,只要再進一步,就能割斷一切驕傲與尊嚴。姬無夜終於抬起了頭,瞳孔微微收縮,盯著那點劍尖,呼吸都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陳凡沒再逼近。他只是持劍而立,聲音依舊平淡:“你派人偷襲貿易樞紐,勾結魔族,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好欺負?”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現在你知道了。”
姬無夜沒說話。他死死盯著陳凡,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
遠處天空徹底恢復灰白,不見一絲血色。風從山門外吹進來,捲起幾片落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青冥劍的寒光還在閃,映著他臉上未乾的血跡。
陳凡沒收劍,也沒落地。他就這麼站著,劍尖指著對方咽喉,身影挺拔如松。身後是玄一門的山門,前方是跪伏於殘陣前的強敵。他像是一尊立在風口的碑,風吹不動,雨打不垮。
下方校場無人敢動。所有弟子都仰著頭,看著那位從廢柴逆襲而起的師兄,如何用一掌一劍,把高高在上的天驕按在地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
直到一陣極輕微的空間波動從遠方傳來。
陳凡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他沒回頭,也沒移開視線,但握劍的手稍稍緊了半分。
那波動很弱,若非他神識敏銳,幾乎察覺不到。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撕開了一道口子,又迅速合上。不是魔族,也不是北域本土的氣息。
但他知道,麻煩還沒完。
他依舊站著,劍仍指著姬無夜的喉嚨。可眼角餘光已經掃向天際盡頭,那裡,一片雲正緩緩扭曲變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