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雲散盡,天光重新壓下來,北域的風捲著焦土味在山門前打轉。陳凡還懸在百丈高空,腳下青冥劍穩如磐石,掌心三枚鐵刺早已收回袖中。他沒動,也沒回頭去看身後的山門,只是盯著前方那團殘餘的紅霧。
霧裡沒人出來。
但他在等。
他知道姬無夜不會就這麼走。魔族退了,噬魂幡毀了,對方的臉面也丟乾淨了。這種人,要麼逃,要麼拼命。而姬家少主從來不是會低頭跑路的性子。
果然,半炷香後,那團血霧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從裡面撕開。一道身影踏步而出,腳踩虛空,每一步落下都帶起一圈冰霜漣漪。那人穿著暗紋錦袍,腰間玉佩泛著冷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是姬無夜。
他站定空中,離陳凡不過五十丈,目光死死鎖住對面那個灰袍青年。剛才那一戰他全看在眼裡——三枚鐵刺破萬魂幡,雷網鎖怨靈,輕描淡寫就把他的佈局碾成了渣。可越是如此,他心裡越壓不住一股火。
“陳凡。”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刀刮石頭,“你真以為,憑這點手段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陳凡沒答話。只是把左手從劍柄上移開,緩緩抬起右手,在胸前結了個印。指尖微動,靈力開始順著經脈遊走。他知道這一戰躲不掉了。對方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是殺招。
姬無夜見他不語,反倒更怒。他冷哼一聲,雙手猛然一揚,背後長劍自行出鞘,化作一道白虹直衝雲霄。下一瞬,天地驟寒,空中浮現出一片片冰晶,迅速凝成一把通體雪白的長劍虛影。
那是姬家劍——地階極品靈器,以極北寒髓為核心煉製,一齣鞘便凍結方圓十里靈氣。
“讓你見識下,什麼叫真正的力量!”姬無夜厲喝,雙手下壓。
姬家劍轟然斬落!
劍未至,寒氣已撲面而來,沿途雲層盡數凍裂,碎成冰屑簌簌落下。這一劍裹挾金仙境威壓,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直劈陳凡頭頂。
陳凡瞳孔一縮,立刻運轉《青蓮葬世》。靈魂空間內瞬間浮現功法虛影,推演速度飆升,短短剎那便找出此劍三大破綻:其一,劍勢過剛,轉折滯澀;其二,寒氣外放,核心空虛;其三,靈力輸出集中在前段,後勁不足。
他不動聲色,掌心金光一閃,一朵金色蓮瓣自手中旋轉飛出。蓮瓣不大,卻帶著溫潤熱意,迎著劍氣逆衝而上。兩者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嗤”音,如同雪落入湯。
冰封之力觸到蓮火,當場消融。
整道劍氣像是撞進了一團看不見的火焰裡,前端迅速瓦解,寒氣蒸騰為白霧,向四周逸散。那朵金蓮並未停下,反而借勢再升半尺,又生出第二瓣、第三瓣……層層疊疊,形成一朵半尺高的金色蓮花,靜靜懸在陳凡身前。
姬無夜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自己的殺招竟被如此輕易化解。更沒想到,對方用的還是這麼一種……溫和卻不容抗拒的方式。不是硬拼,不是對轟,而是像燒掉一塊冰那樣,無聲無息地把它給煮沒了。
“你……”他咬牙,想再催動靈器補上一擊,卻發現姬家劍回撤時微微顫抖,劍身竟出現一絲細不可察的裂痕——那是靈器核心受熱脹冷縮影響導致的損傷。
就在這瞬間,陳凡動了。
他足尖一點青冥劍,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速度之快,連空氣都被撕出一道細微鳴響。十步距離眨眼即至,他右掌成刀,灌注渡劫境圓滿的靈力,直拍姬無夜胸口。
姬無夜倉促抬手結盾,一層淡青色罡氣浮現身前。可這護體屏障才剛成型,就被陳凡一掌擊中。掌風如錘,靈力如潮,轟然炸開。
“砰!”
護體罡氣應聲而碎。
姬無夜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背部重重撞在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防禦陣光壁上。那層光幕劇烈震盪,發出嗡鳴,差點當場崩裂。他滑落在地,單膝跪下,一手撐地喘息,嘴角滲出一道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