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睜著眼,盯著頭頂那片泛紅的雲層,掌心還按著陣樞,體內的靈力正一圈圈流轉,把剛才土劫殘餘的濁氣慢慢壓進丹田深處。他沒動,也不敢動——九霄青蓮陣還在執行,陣眼未收,一旦鬆手,護山大陣隨時可能崩解。
林青竹站在東側七丈外,右手搭在玄鐵掌的扣環上,指節微微發白。她抬頭看天,雲層旋轉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些,邊緣那一圈暗紅像是滲了血,越擴越大。她皺了下眉,低聲問:“第六波要來了?”
陳凡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快了。風屬性,主撕裂,陣法撐得住,但不能硬接。”
話音剛落,東南方三百丈外的空中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雷劫那種自上而下的光柱劈裂,而是像被人用刀從中間劃開的一道黑縫,邊緣扭曲,透出一股陰冷的氣息。一道黑影從中踏出,披著寬大黑袍,面容藏在兜帽下,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他雙手負在身後,緩緩抬手,掌心浮起一輪漆黑的圓輪,邊緣鋒利如刃,表面流轉著暗月般的光澤。
林青竹瞳孔一縮,脫口而出:“又是你們這些陰溝裡的東西!”
那人沒答話,只是冷笑一聲,手腕一抖,暗月輪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黑光直斬護山大陣的東南角——正是剛才土劫衝擊後尚未完全修復的節點。金色光幕在那裡微微盪漾,像被風吹皺的水面,防禦力明顯弱了一截。
“小心!”陳凡低喝。
林青竹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騰空而起,雙臂灌力,玄鐵掌高舉過頭,掌面雷光炸現,瞬間凝聚成一面厚實的雷光巨盾。她人在半空,怒吼聲隨掌力一同轟下:“給我——滾!”
掌緣與暗月輪側面狠狠撞在一起。
“轟——!”
刺目的強光炸開,氣浪呈環形向外席捲,陣臺上的碎石被掀飛,火把盡數熄滅,連遠處山壁都震得簌簌落灰。林青竹被震得倒飛出去,落地時踉蹌兩步,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空中那黑袍人也被反震之力推退數丈,身形晃了晃,但很快穩住。他低頭看了眼懸在頭頂緩緩迴旋的暗月輪,輕笑一聲:“玄一門的弟子,也不過如此。”
陳凡臉色一沉,體內靈力翻湧,想立刻起身支援。可就在他指尖剛離陣樞的瞬間,掌心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陣法反噬!他悶哼一聲,趕緊重新按回去,額角滲出冷汗。他知道,自己現在根本走不開。九霄青蓮陣還沒收,若他離陣,整個護山結界會在三息內徹底崩潰,別說擋魔族,連雷劫都扛不住。
“撐住。”他咬牙傳音,聲音壓得極低,“我不能動。”
林青竹抹了把嘴角的血,撐著玄鐵掌站了起來。她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明顯,但眼神沒亂。她盯著空中那道黑影,一字一句道:“上次你們偷襲山門,毀我師弟墳墓,踩碎我平安扣,我就說過——只要我還站著,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黑袍人嗤笑:“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淬體境的小丫頭,也敢在這兒叫囂?”他雙手結印,暗月輪緩緩升高,邊緣開始扭曲空間,形成一圈真空裂痕,“今日我不殺你,只毀陣眼。等你那師兄渡劫失敗,魂飛魄散,你再哭不遲。”
話音未落,暗月輪再次發動,黑光暴漲,直劈東南角薄弱處!
林青竹沒有後退。
她雙腳分開,穩紮地面,雙掌合攏於胸前,雷光從掌心溢位,順著經脈一路衝上肩頭。她猛地吸氣,全身靈力瘋狂匯聚,玄鐵掌嗡鳴不止,表面雷紋一條條亮起,最終凝聚成一道粗壯的雷柱,迎著黑光悍然推出!
“轟——!!”
第二次碰撞比剛才更猛。
雷光與黑芒交織炸裂,能量風暴橫掃百丈,陣臺邊緣直接被削去一角,石碑裂開一道細縫。林青竹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掌緣流下,但她死死撐住,不肯後退半步。
空中那黑袍人眯了下眼,終於收起輕視之色。他低聲唸了句什麼,暗月輪忽然一分為三,成品字形繞陣飛行,速度陡增,不再直攻一點,而是接連在三個薄弱點發起試探性斬擊。
林青竹左擋右防,腳步不斷移動,雷光一次次轟出,勉強守住陣眼周圍。可她的氣息越來越弱,每一次出掌都帶著輕微顫抖,顯然已接近極限。
陳凡看得清楚,心裡發緊。他知道林青竹撐不了太久。這魔修是渡劫三層,修為高出太多,剛才那兩次硬拼已是極限。若再來一次全力對撞,她不死也得重傷。
他閉了閉眼,靈魂空間悄然啟動。
金色絲線浮現,迅速掃描暗月輪的軌跡、速度、攻擊間隔。推演開始——這魔器每次出手前,會有極其短暫的靈力凝滯,大約在眨眼之間;而分身後的三輪,並非同時發力,總有一輪滯後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