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他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了。
一個從凡界爬上來的窮小子，沒有靠山，沒有背景，剛落地就殺了兩個本地散修，還敢大搖大擺往坊市走——這不是找死，這是在立威。
墨塵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那三人已經走到酒樓前的小道上，距離不過百丈。少年走在最前，背影挺直，腳步不快，卻一步一頓，像是在數著走。他時不時回頭看看孫胖子和林青竹，確認他們沒掉隊。
“你倒是護得住人。”墨塵低聲說，“可護得住一時，護得住一世？”
他沒打算現在就露面。這種時候冒出來，要麼被當成接盤俠，要麼被當成別有用心的盯梢者。他只想看看，這小子接下來怎麼走。
酒樓門口站著個夥計，穿著洗舊的藍布衫，正拿著抹布擦門框。他抬頭看見三人走來，眼神先是一愣，隨即迅速掃過他們身上沾的血跡和腳下的泥土，立刻換上笑臉：“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陳凡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這人修為不高，也就虛仙一層，眼神卻滑得很，一看就是在這種地方混久了的。
“打聽個事。”陳凡開口，聲音不大，但夠清楚，“青雲坊市怎麼走？”
夥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喲，新來的吧？往前走兩裡地，過了石橋就是。那邊熱鬧，賣功法的、換仙晶的、接任務的都有。就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最近不太平，散修打架多了，您要是沒熟人帶路，小心點。”
陳凡點點頭，沒再多問。
孫胖子鬆了口氣，小聲嘀咕：“總算有個活人了……哥，咱們先把丹藥換了錢，買身乾淨衣服吧？這一身血，怪嚇人的。”
林青竹沒說話，只是悄悄鬆了鬆握劍的手。她也累了，傷沒好，靈力又幾乎耗盡，真再遇上敵人，未必還能撐住。
陳凡看了眼遠處的路，又回頭望了望荒野。風還在吹，草在動，可他知道，剛才那兩具屍體不會一直躺在那兒。這種地方，死兩個人，連報信的人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抬腳繼續往前走。
墨塵在樓上靜靜看著，直到三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道路拐角，才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伸手推開木窗。風灌進來，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
“青雲坊市……”他低聲唸了一遍，嘴角又揚了揚，“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有本事，還是隻會逞一時之勇。”
他轉身走向屋內角落，那裡放著個老舊的木箱，上面貼著幾張符紙，邊緣已經發黃。他掀開箱蓋，從裡面取出一塊殘破的陣盤，表面裂了幾道縫，中心的玉石黯淡無光。
他把陣盤揣進懷裡，順手抓了塊幹餅塞進口袋，然後拎起靠牆的布包，往肩上一甩。
“走一趟也好。”他自言自語，“好久沒看過這麼有意思的戲了。”
他走出雅間，腳步輕緩，沒驚動樓下任何人。穿過酒樓大堂時，掌櫃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打招呼：“墨先生這就走？不多坐會兒？”
“有事。”他隨口應了句，腳步沒停。
門在他身後合上，風再次吹起簷角的旗子。
荒野的路還在延伸，通往坊市的方向。陳凡三人走得不快，但沒停下。太陽已經升起，照在他們背上，影子拉得很長。
墨塵跟在後面，隔著一段距離，不緊不慢地走著。他的身影藏在晨霧裡，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前方，石橋的輪廓隱約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