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紙上的字跡剛顯出來，陳凡就站起了身。
他手指一搓，那點殘片化成灰燼，掌心的熱還沒散，人已經到了殿門口。紫凝正靠在廊柱下打盹，聽見腳步聲睜眼，看見他臉色就知道出事了。她沒問，直接跟上。鐵山抱著個木匣從偏院跑來，額頭上還沾著煉器時蹭的炭灰，邊走邊喘：“閣主，盾胚剛封口，我只能帶一塊碎片出來。”
“夠用了。”陳凡腳步沒停，“墨塵被困在黑風谷下面，十名虛仙四層圍殺，陣法已成。”
紫凝眉頭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掐了下腰間雷鞭的結釦。鐵山差點被門檻絆倒，聲音發緊：“那地方……早年是血煞教的老巢，地脈被挖空了三層，塌過兩次，現在下去等於鑽蛇洞。”
“所以他選那兒埋種子。”陳凡走出山門，抬頭看了眼天色。雲層壓得低，風裡帶著溼氣，像是要下雨。他抬手往空中一劃，兩道劍光從袖中飛出，在頭頂盤旋一圈後穩住。一柄通體金黃，劍脊上刻著細密符文；另一柄泛著暗紫，刃口有鋸齒狀波紋。雙劍相距三尺，卻隱隱發出共鳴聲，像兩頭察覺獵物的猛獸在低吼。
“走。”
三人騰空而起，劍光託著身形破開雲層，直撲西北方向。黑風谷離凡塵閣不到百里，全速飛行只需片刻。可越是靠近，空氣越沉。飛到半途，前方突然捲起一陣腥風，十道黑影從山脊兩側躍出，落地時齊刷刷抽出彎刀，刀身血紅，映著天光泛出油亮光澤。
“護法？”鐵山把木匣抱緊了些，縮到陳凡側後。
領頭那人兜帽掀開一角，露出半張佈滿血紋的臉，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石板：“奉老祖令，此地禁行。外來者，留下命再走。”
陳凡沒答話。他左手一抬，金劍調轉方向，劍尖對準對方咽喉；右手同時下壓，紫劍斜斬而出。兩道劍光在空中交疊，金紫光芒猛然炸開，像一道撕裂天幕的閃電劈下。那三名站在前排的護法連反應都沒來得及，護體血罡就像薄紙一樣被切開，腦袋直接飛出去，屍體晃了兩下才倒。
剩下七人剛要結陣，紫凝已經動了。她雙手高舉，雷鞭甩出，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天邊烏雲瞬間翻湧，一道粗壯雷柱從雲層劈落，砸在地面炸出一個深坑。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落下，電光如網，將七人困在中間。他們揮刀格擋，可雷勁滲入刀身，順著經脈往上竄，有人當場跪倒抽搐，有人咬牙強撐，但陣型已經亂了。
“走！”陳凡低喝一聲，劍光一卷，帶著兩人衝過雷暴區。身後慘叫聲不斷，但他沒回頭。鐵山伏在劍上，死死抱住木匣，指節都泛白了。紫凝落在最後，回身又甩出一道雷弧，確保沒人追上來。
五十里路，他們用了一炷香不到。
黑風谷入口就在眼前。原本是一道寬闊裂谷，如今被塌方的山石堵了大半，只留一條窄縫。谷底漆黑，風吹進去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人在下面哭。陳凡落地時腳下一滑，踩到塊碎石，低頭髮現那石頭表面有暗紅紋路，和普通岩層完全不同。
“血氣浸透了。”鐵山蹲下摸了摸地面，掏出木匣開啟，裡面躺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殘片，邊緣不齊，正是混沌雷霄盾的碎片。他把殘片貼在地上，閉眼感應。幾息後，他睜開眼：“有動靜。底下傳來微弱雷息，頻率斷斷續續，應該是墨塵的墨雷劍在震動。”
“他在下面三百丈左右。”陳凡走到裂口邊，俯身把手按在巖壁上。靈力緩緩滲入，順著地脈往下探。傳上來的資訊很雜，有岩石的震顫，有水流的波動，還有一股粘稠的阻力，像是某種東西在緩慢搏動。
“找到了。”他收回手，看向紫凝，“你守上面，一旦有人靠近，直接放雷。”
“你呢？”
“我去接他。”
鐵山急忙攔住：“不能硬闖！那下面全是血煞陣眼，隨便碰一下就會引爆連鎖反應。我這盾片能擋一陣，但你也得小心。”
陳凡點頭，接過盾片塞進懷裡。他並指在空中畫了個符，一道淡金色光幕浮現在身前，隨即融入皮膚。這是他早年推演《玄一真經》時改良的隱息術，能在短時間內遮蔽自身氣息。接著他取出一枚玉簡，往空中一拋，玉簡裂開，化作一張透明地圖懸停在面前——正是墨塵出發前提交的地脈路線圖。
“記住座標。”他對鐵山說。
鐵山盯著地圖看了兩眼，默默記下。陳凡收起玉簡，轉身走向裂口。他的身影剛沒入黑暗，谷外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撞上了無形屏障。紫凝抬頭看了眼，低聲說：“護山大陣被觸發了，但不是衝我們來的。”
“中三天的人到了。”鐵山握緊手中短棍，那是他煉器時順手打造的防身兵器，“他們故意挑這時候動手，是想逼你分心。”
“那就讓他們等。”紫凝冷笑一聲，指尖輕撫雷鞭，“我一個人，也夠他們喝一壺。”
地下的路比想象中更窄。陳凡只能側身前行，巖壁潮溼，手摸過去會留下溼痕。越往下，空氣越悶，呼吸都變得吃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靈力探路，避開那些泛著紅光的石塊。途中遇到三處塌方，都是人為炸開的，碎石堆裡還能看到斷裂的鎖鏈和燒焦的木樁，顯然是早年礦工留下的痕跡。
大約下行了兩百丈，通道突然變寬，前方出現一個岔口。左邊通道筆直向下，地面有拖拽的劃痕；右邊則微微傾斜，牆上能看到刻畫的符號。陳凡蹲下仔細看，那些符號是用指甲摳出來的，歪歪扭扭拼成一個“退”字。
“他來過這兒。”陳凡站起身，往右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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