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灑在凡塵閣主殿的青石臺階上,映出一道斜長的身影。陳凡靠坐在偏廳角落的蒲團上,臉色比晨霧還淡,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他閉著眼,雙手搭在膝前,掌心朝上,指尖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青光,像是有東西在皮下緩緩流動。
混沌青蓮液已經服下快兩個時辰了。這藥效來得慢,卻不急不躁,像春水滲進乾裂的田地,一點一點把枯竭的經脈重新潤開。他能感覺到,那股溫和的力量正順著小腹氣海向上爬,所過之處,那些被雷火灼傷的細絡開始鬆動、修復。體內的空虛感沒那麼尖銳了,靈力雖然微弱,但已不再斷流。
他沒急著運轉功法,而是默許靈魂沉入識海——那裡,是一片懸浮著星空投影的空間。六十倍的時間加速悄然開啟,外界半日,裡面已是三天過去。
星空之下,他的意識盤坐於中央玉臺,面前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光點與軌跡。那是上一場戰鬥的資料殘影:混沌青蓮印記的波動頻率、地脈共鳴時的能量峰值、雷帝殿強者釋放天雷的法則路徑……所有資訊被空間自動歸類,三重推演同時展開。
第一重,梳理自身靈力結構。虛仙二層初期的門檻已經觸到,只差一口氣就能穩穩踏進去。第二重,比對雷系法則。他發現體內那道青色蓮紋與純粹的雷屬性存在某種共振傾向,若能引入高純度雷源,或可激發深層共鳴。第三重,測算突破契機。系統最終鎖定一個結論:常規修煉耗時太長,唯有外力介入,才可能在短時間內衝破中期壁障。
而最合適的外力,是雷源珠。
這個念頭剛起,空間裡便浮現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檢測到最佳補給源——雷帝殿分殿藏有一顆三品雷源珠,純度九成以上,契合度百分之八十七。”
陳凡睜開眼,眸光一閃即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帶著幾分熟悉的老派節奏。門被推開,墨塵走了進來。他還是那身破舊道袍,左手缺了小指的地方纏著布條,臉上皺紋比之前深了些,眼神卻依舊透亮。
“氣息穩了。”他在三步外站定,打量了一眼陳凡的臉色,“看來青蓮液管用。”
“剛恢復到虛仙二層初期。”陳凡點頭,“經脈還在養,不過瓶頸已經鬆動。”
墨塵嗯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順手從袖中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陣盤殘片,放在桌上。“我讓人盯著雷帝殿那邊了。他們在青雲天有個分殿,不大,守備也松,平日就兩個虛仙三層的看門,主事的是個四層初期,但常年閉關煉器,很少露面。”
他頓了頓,看向陳凡:“裡面有一顆雷源珠,據說是早年從一處古雷池挖出來的,一直當鎮殿之寶供著。你要是需要,現在動手最合適。”
陳凡沒立刻回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推演的結果還在腦子裡轉。雷源珠確實是最優解,但雷帝殿不是血煞教那種草頭班子,哪怕只是個分殿,背後也有完整的傳訊體系和支援網路。一旦失手,對方立刻就能調來更強戰力。
“他們這次吃了虧,肯定會防著我們反撲。”他說。
“所以不能單打獨鬥。”墨塵接過話,“你一個人去,風險太大。但如果拉上幾個信得過的勢力一起動手,聲東擊西,未必拿不下。”
陳凡抬眼看他。
墨塵笑了笑:“今天下午,北嶺城來了三撥人,都是散修頭領,想談結盟的事。孫胖子接待的,我沒插手。但他們提了一個條件——你要真能帶他們活下去,他們就認你當主心骨。”
陳凡沉默片刻,緩緩道:“光靠凡塵閣,擋不住中三天的報復。敖烈回去一說,雷帝殿高層不可能無動於衷。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止一個虛仙五層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墨塵問。
“那就別讓他們覺得,我們只有一個人撐場面。”陳凡聲音不高,卻很穩,“我們可以先動雷帝殿的分殿,把那顆雷源珠搶了。這一戰,不為佔地盤,也不為殺人,只為立威。”
墨塵眉頭一挑。
“讓所有人看到,我們不僅能守住山門,還能主動出擊。”陳凡繼續說,“而且,這一戰要聯合青雲天其他勢力一起打。誰出人,誰出力,戰利品按約定分。只要有人嚐到甜頭,自然會有更多人願意跟上來。”
“你是想借這一仗,把大家綁在一起?”墨塵明白了。
“不是綁。”陳凡搖頭,“是給他們一條活路。下三天的修士,哪個不是被踩慣了?他們不怕拼命,怕的是拼了命也沒結果。如果我們能讓他們打贏一場本該輸的仗,他們就會相信,跟著凡塵閣,有希望。”
墨塵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