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天剛亮,守閣的弟子走過丹閣門前,看見一個白髮老者站在那裡。他穿著一身灰青色長袍,袖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手裡捧著個玉盒,站得筆直,但背脊微微彎著,像是扛了很重的東西。弟子認得他,是雷家的老祖,真仙境巔峰的大人物,在第一重天也算得上一方強者。可現在,他就這麼站著,一動不動,已經三天了。
弟子沒敢多問,只低頭進了閣內,把訊息傳了上去。
此時陳凡正盤坐在九霄丹閣後殿的一間靜室裡,雙目閉合,呼吸緩慢而深沉。他的識海中靈力如潮水般起伏,心魔留下的殘影還未徹底散去,耳邊仍能聽見礦場監工的咒罵和血煞教弟子臨死前的嘶吼。但他神志清醒,意志如鐵,沒有被那些幻象拖進去。
執事弟子的聲音在識海外響起:“雷家老祖已在門外候了三日,說有要事求見。”
陳凡在識海中睜開眼,沉默片刻,才用神念回應:“讓他進來。”
話音落下,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從入定狀態中退出。雖然突破的關鍵時刻不能久離,但這人等了三天,若再不見,便是失信。他答應過,只要拿得出三塊九品雷晶,就給完整的《九霄雷典》。這話不是隨口說的,既然說了,就得算數。
他起身,走到前殿偏廳,剛坐下不久,外面便傳來腳步聲。
雷家老祖走進來時,腳步很穩,但臉上掩不住疲憊。他抬頭看了陳凡一眼,隨即低下頭,雙手捧著玉盒,一步步走到廳中,單膝跪地,將盒子高高舉過頭頂。
“陳閣主,這是三塊九品雷晶,是我雷家多年積蓄,還請您……兌現承諾。”
陳凡沒說話,伸手接過玉盒,開啟一看,三塊晶石靜靜躺在軟綢之中,通體湛藍,內部雷光遊走,如同活物。他指尖輕觸其中一塊,靈魂空間瞬間啟動,混沌之地浮現出金絲般的推演軌跡,片刻後確認無誤——確實是純正的九品雷晶,沒有摻雜半點雜質。
他合上盒蓋,收進儲物袋。
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本泛著淡紫雷紋的功法拓本,隨手扔到地上,就在雷家老祖面前。
“接著。”他說,“這版《九霄雷典》我已經補全了第十重,原來的殘缺部分我也推演出來了。而且我改掉了幾處容易引發經脈逆衝的運功路線,練起來不會走火入魔。你拿回去,好好傳下去。”
雷家老祖渾身一震,連忙放下玉盒,雙手將那本拓本捧起。他手指有些抖,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雷符註解,還有清晰的運功圖示,甚至標註了不同境界的修煉要點。這不是簡單的抄錄,而是真正經過推演、最佳化後的完整功法。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有點啞:“這……這真是完整的?”
“你自己看。”陳凡坐在椅上,語氣平淡,“第十重‘雷引歸墟’,原版只有半頁殘文,我補全了。後面還有三式變化,是你雷家先祖都沒參透的。能不能練成,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雷家老祖一頁頁翻過去,越看越快,到最後幾乎喘不上氣。他的眼睛紅了,手抖得厲害,膝蓋慢慢彎了下去,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多謝!多謝陳閣主!”他聲音哽咽,“此恩……此恩雷家永不敢忘!有了這功法,我們雷家或許真的能……能再出一位天仙!”
陳凡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這位老祖曾經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統領一方雷修,門下弟子無數。可因為功法殘缺,族中最強者止步於真仙境,再難寸進。他親自來求,等了三天,不帶隨從,不擺儀仗,就為了這一本功法。
現在他捧著書,像捧著整個家族的命脈。
他小心翼翼把拓本收進貼身的玉匣,又重重磕了一個頭,這才緩緩起身。他站直身體,深深看了陳凡一眼,眼中滿是感激,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屬於強者的落寞,也是對時局的認命。
“我這就回族,立刻組織長老會研習此典。”他低聲說,“若有進展,必來報知。”
陳凡點點頭:“去吧。”
雷家老祖轉身,一步步走出偏廳。他的背影不再挺拔,腳步也有些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穩。走到門口時,他還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不算宏大卻讓整個第一重天為之震動的丹閣,然後才邁出門檻,消失在晨光之中。
陳凡坐在原位沒動,直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灑在丹閣前的空地上,照出一片明亮。遠處山影朦朧,隕仙谷深處依舊安靜,混沌雷冰陣還在運轉,紫凝佈下的防線沒有鬆動。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外耽擱太久,必須儘快回到閉關之地,繼續衝擊瓶頸。
但他剛才那一小段分神,並未影響太大。心魔已被壓制,靈力迴圈穩定,只需再尋個合適時機,就能重新進入深度修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