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落進山脊後頭,風從巖縫裡鑽出來,吹得陣圖邊緣的符文微微發亮。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神識沉進靈魂空間掃了一圈。剛才那一瞬,推演模組有過一次輕微震顫,像是遠處有東西擾了法則秩序,可等他細查時,又歸於平靜。
他皺了下眉,但沒深究。墨塵還在東側演練踏虛步,腳底的空間漣漪越來越穩;石敢當靠在西南角的石柱邊,手掌貼地,感知著地脈流動。一切如常。
可就在他收回神識的剎那,百里之外的一座黑殿中,姬家老祖睜開了眼。
大殿深處燃著九盞血燈,燈焰是暗紅色的,照得牆上浮雕的影子像在蠕動。姬無妄跪坐在蒲團上,拳頭攥得發白:“爹,訊息確鑿了,那陳凡不僅活著,還在流雲城外修了個傳送陣。”
姬家老祖沒應聲,手裡捏著一塊碎玉片,那是半月前派去刺殺陳凡的族人留下的遺物——人死了,連屍體都沒搶回來。他緩緩將玉片湊近燈焰,上面浮現出一行細字:目標仍在山谷,未離位。
“他還真敢停在那裡。”姬家老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殿內溫度降了幾分,“以為修了個破陣,就能跳過重天壁壘?”
“這正是機會!”姬無妄猛地抬頭,“他現在根基未穩,身邊就兩個幫手,一個老散修,一個石族粗胚。咱們只要在他穿越時動手,封鎖空間,他連逃都逃不掉!”
姬家老祖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窟裡的水。半晌,才道:“你倒是長記性了,知道挑時機。”
姬無妄咬牙:“我兒子姬無夜的臉面被他踩進泥裡,墳都被他燒了。這一筆賬,必須用血來算。”
“不止是臉面。”姬家老祖站起身,走到殿心一座青銅陣盤前,指尖劃過一道裂痕,“他能活到現在,說明手段遠超預料。若讓他進了第五重天,結識那邊的人脈勢力,日後想動他,就得掂量整個家族的安危。”
他頓了頓,掌心按在陣盤中央,“所以,不能等。”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的地面開始震動。九根刻滿符紋的玉柱從地下升起,圍成一圈,每根柱子頂端都嵌著一顆血珠般的東西,在黑暗中緩緩旋轉。
“這是‘鎖天困龍陣’的前置陣基。”姬家老祖低聲道,“專克跨位面傳送。一旦啟用,方圓十里內的空間躍遷都會被壓制,別說穿界,連瞬移都做不到。”
姬無妄眼睛亮了:“您是要……”
“我要他在傳送途中死。”姬家老祖轉頭盯著他,“你知道修士穿越重天時最怕什麼嗎?不是敵人,不是雷劫,是中途斷力。身體一半在舊界,一半在新界,靈海與外界法則脫節,護體氣罩撐不住,經脈就像被刀割開一樣。這時候,哪怕一個聚靈境的小修,捅他一劍都能致命。”
他說完,袖中飛出一道金符,直奔陣盤而去。符紙落地即燃,化作一條金色鎖鏈,纏繞上九根玉柱。剎那間,一股無形的壓力向四面擴散,彷彿連空氣都被釘住了。
“我已經派人去聯絡魔族。”姬家老祖道,“他們也恨這小子,連折數將。這次我請來了真仙三層的魔帥,專精魂殺之術。只要陣法一成,空間一封,他剛踏入傳送帶,魔帥就會從虛空中出手,直接撕他神魂。”
姬無妄聽得呼吸都重了幾分:“那戰利品……”
“三七分。”姬家老祖打斷他,“我們七,魔族三。畢竟主殺的是他們,而且……”他冷笑一聲,“我可不想事後被人說,堂堂姬家,靠撿漏殺人。”
“明白了。”姬無妄低頭,“全憑您做主。”
“你下去吧。”姬家老祖揮了揮手,“別露面。這件事,除了你我,誰都不能知道是姬家主導。將來若是敗了,也好留條退路。”
姬無妄應了一聲,退出大殿。
殿門關上後,姬家老祖獨自站在陣盤前,盯著那九根血紋玉柱,良久未語。他伸手摸了摸腰間一塊玉佩——那是他早年從一位隕落古修身上奪來的殘器,據說能感應空間波動。此刻,玉佩正微微發熱。
“快了。”他低聲說,“你也該動了。”
與此同時,山谷中的風忽然變了方向。
陳凡抬起頭,眉頭再次皺起。剛才那一絲法則擾動又出現了,比之前更清晰,像是有人在遠處拉扯一根看不見的線。他下意識想調動靈魂空間深入探查,可就在這時,墨塵那邊傳來一聲輕響。
“成了。”墨塵收勢站定,額上有汗,“踏虛步我能維持五息,再練一天,應該能到八息。”
石敢當也走了過來:“地脈穩定,五行固靈環沒問題。只要人會身法,陣就能撐住天仙境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