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動,眼睛盯著西邊礦道入口那片漆黑,可心裡清楚,地底爬來的那些東西,不是衝他們來的。
孫胖子蹲在碎石堆旁,雙手抱頭,嘴唇微微抖著,大氣不敢出。紫凝站得筆直,掌心雷光微弱,但始終沒滅。她眼角餘光掃了陳凡一眼,見他不動,也沒說話。
陳凡閉了下眼,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那股腥味更重了,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越聞越讓人腦仁發脹。他體內的靈力被壓得死死的,運轉一圈都費勁,但他還是強行將神識聚起,順著那股氣味探過去。
不行。神識剛離體就被一層黏稠的東西裹住,像撞進了一團溼透的破布裡,寸步難行。
他睜開眼,低聲道:“不對。”
紫凝立刻問:“怎麼?”
“不是礦道。”陳凡搖頭,“那底下是有點動靜,但不是衝我們來的。真正的問題……在更深的地方。”
他說完,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按在眉心。眉間一熱,一道極細的金光自印堂裂開,緩緩撐出一隻豎眼。那眼瞳呈暗紫色,邊緣泛著雷紋,睜開時沒有聲音,卻讓周圍空氣猛地一沉。
雷帝凝眸。
這是他在仙界時用靈魂空間推演《紫霄雷法》衍出的秘術,能看穿幻象、鎖定氣息源頭。現在修為被壓,用起來格外吃力,但他還是硬撐著,目光穿透層層血霧,往黑風谷最深處探去。
視線越過塌陷的窪地,越過橫七豎八的屍體,穿過那些緩緩冒泡的暗紅泥漿,一直往下,往下——
終於,他看見了。
谷底極深處,有一片翻湧不休的血海。不是水,也不是岩漿,而是一整片由精血、怨念和死氣凝聚成的粘稠之物,表面不斷鼓起又破裂,發出無聲的嘶吼。而在血海中央,一道龐大的魂影若隱若現,像是一條盤踞的巨蟒,又像是一座沉睡的山嶽。
那氣息……熟悉得讓他牙根發酸。
“血河老祖。”陳凡低聲吐出三個字,眼皮跳了跳。
他記得這人。第一重天時,這傢伙躲在地下血池裡,靠吞噬散修精血苟延殘喘,被他和墨塵聯手毀了本源,只剩一絲魂魄逃走。當時他還以為對方活不了多久,沒想到……
沒想到他不僅活著,還跟到了第五重天。
而且比從前強了十倍不止。
陳凡收回目光,雷帝凝眸緩緩閉合。他額角滲出一層細汗,呼吸也重了幾分。這一眼看得太深,幾乎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神識。
“你看到什麼了?”紫凝問,聲音繃得很緊。
“血河老祖。”陳凡抹了把臉,嗓音低啞,“他的本體就在下面,藏在一片血海里。不是殘魂,是真身……他已經藉著第五重天的地脈重新凝聚了形體。”
孫胖子一聽,整個人一哆嗦,差點從石頭上滑下來:“他……他不是死了嗎?咱們不是炸了他的老窩?”
“沒死透。”陳凡冷笑一聲,“這種人,只要有一滴血、一絲魂,就能活過來。他盯上了第五重天的地脈,想借這裡的死氣和修士精血重建根基。一旦讓他成了,整個中三天都會被他吸乾。”
紫凝沉默了幾息,忽然悶哼一聲,身子晃了一下。
陳凡立刻扭頭:“怎麼了?”
她咬著牙,一隻手按在胸口,另一隻手掐訣維持雷障,臉色有些發白:“我……沒事。就是體內的雷元有點亂,像是被什麼東西頂著,壓不住。”
她說著,掌心雷光猛地一跳,紫芒暴漲半尺,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下。
陳凡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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