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中央那團泥漿緩緩隆起的人形輪廓，頭微微低著，表面不斷滴落粘稠的暗紅液體。陳凡盯著它，手指在青冥劍柄上收得更緊。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正在往上翻湧，像是一口被封了多年的井，終於要噴出毒水。
紫凝站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掌心雷光壓成一線，貼著地面遊走。她呼吸放得很輕，但胸口起伏明顯，體內雷元被血河老祖的氣息激得越來越躁動。她咬住下唇，沒吭聲，只是把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指尖微顫地掐出一個雷印。
孫胖子靠在身後那塊焦黑的岩石上，雙手死死扒著石縫。他的腿還在抖，可這次沒再蹲下去。他睜大眼睛看著前方那團人影，喉嚨滾動了一下，嚥了口乾沫。
“咕嘟——”
一聲悶響從塌陷的窪地深處傳來。那團泥漿猛地一震，整個人形突然挺直了腰背。頭顱抬起，一張模糊卻帶著獰笑的臉在血霧中浮現出來。眼眶是兩個深洞，裡面泛著赤紅的光，像是兩盞燃在地獄裡的燈。
“陳凡。”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骨頭，“我們又見面了。”
話音落下，一股威壓轟然擴散開來。空氣彷彿一下子沉了百斤，壓得人喘不過氣。陳凡腳下一沉，鞋底與焦土摩擦出一道淺痕。紫凝膝蓋微彎，雷印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穩住，指節捏得發白。孫胖子直接矮了半截，一隻手滑出石縫，差點跪下去，硬是用另一隻手撐住了身子。
真仙六層。
這個境界比陳凡現在被壓制後的修為還高一層。雖然只是一層，但在這種法則混亂的地方，每高出一境，都是壓倒性的優勢。
“你炸了我的血池，毀了我的本源。”血河老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每一根手指都由濃稠的血漿凝成，還在往下滴落，“你以為我活不了？可你忘了，只要有死人，有怨氣，有精血……我就永遠不會死。”
他手臂一揮，身後那片翻湧不休的血海猛然暴漲。原本只佔窪地一角的血水，像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向外蔓延。所過之處，焦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轉眼就化作一片漆黑泥濘。幾具倒在遠處的修士屍體剛被血浪捲到邊緣，瞬間就被吸乾，皮肉剝離，骨骼發黑，最後連渣都沒剩，全被融進血海之中。
“看到了嗎？”血河老祖冷笑，“你們腳下站的每一寸地，都將變成我的養料。整個中三天的修士，都會成為我的血食。而你——”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陳凡，“我要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怎麼被一點點吞進去，再變成我身上的一滴血。”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拍出。一隻巨大的血色手掌憑空凝聚，足有三丈寬，黑紅相間，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紋，像是無數扭曲的人臉在嘶吼。這一爪撕裂空氣，帶著強烈的吞噬之力，直抓陳凡面門。
陳凡瞳孔一縮，立刻低喝：“退！”
他拉著紫凝手腕往後急撤半步，同時抽出青冥劍，橫於胸前。劍身輕震，一道劍氣自刃口溢位，並未正面迎擊，而是斜向上撩，在血爪邊緣輕輕一引。
血力本就帶有極強的吸附性，這一引之下，巨爪稍稍偏移方向，擦著三人剛才站立的位置狠狠砸下。“轟”的一聲，地面炸開一個三尺深坑，焦土飛濺，黑泥四射。餘波掃過孫胖子腳邊，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後腦勺差點撞上岩石，嚇得臉都白了。
“站穩！”陳凡一把將他拽起來，順勢把他往紫凝身後推。
紫凝立刻伸手扶住孫胖子肩膀，左手雷印不變，右手悄然結出第二道印訣。她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額頭滲出細汗，顯然在強壓體內翻騰的雷元。但她眼神沒亂，始終盯著血河老祖的動作。
那邊，血海仍在擴張。新的土地被侵蝕，舊的屍體被吞噬，整片窪地的範圍已經擴大了一倍有餘。血浪翻滾間，隱約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肢體在其中沉浮，像是被煉化的殘魂還未徹底消散。
血河老祖懸浮在血海中央，雙臂展開，像是在擁抱這片由死亡孕育出的力量。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又抬眼望向陳凡，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怎麼樣？怕了嗎？你當年在第一重天時，不過是個躲在礦道里逃命的小子。現在呢？還是逃，還是躲？”
陳凡沒說話。他站定之後就沒再動，青冥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下沉。他盯著對方，眼神平靜，可握劍的手背上青筋已經繃起。
他知道這人說得沒錯。他確實一直在逃。從玄一門逃出血煞教，從隕仙谷逃出姬家圍殺，從第四重天逃到這裡。可他也知道，有些路，逃一次是活命，逃兩次是苟且，逃第三次——那就不是活著了，是跪著等死。
所以他不答，也不退。
血河老祖見他不語，笑聲更大了：“不說話？也好。反正你也活不到說出下一個字的時候。”
他雙手猛然合十，血海隨之劇烈翻騰。一道粗達數丈的血柱沖天而起，在空中扭曲凝聚，竟化作一條盤繞的血蟒，張開巨口，朝三人所在位置俯衝而下。
陳凡立刻橫劍格擋，劍身與血蟒撞擊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吸力傳來，幾乎要把他的靈力抽出去。他悶哼一聲，腳底泥土崩裂，硬生生頂住這股拉扯。
紫凝在同一時間打出兩道雷印。紫色電弧在空中交織成網，攔在血蟒前方。雷光與血力相撞，發出“嗤嗤”的爆響，血蟒頭部被炸開一小片，可轉眼又被後續的血流補全。
“他在借地脈恢復！”紫凝咬牙道，“打不死的！只要地脈不斷，他就能一直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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