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了，仙雲城的燈火還沒全熄。主殿前的廣場上還有弟子三三兩兩地走動，笑聲夾在風裡飄進屋簷。煉器坊的爐火剛滅不久，餘溫還貼著地面蔓延，雷息崖那邊也安靜下來，只剩偶爾一道電光劃過天際，像是誰在暗處擦亮了火石。
陳凡坐在房中，背靠著牆，手搭在膝蓋上，閉著眼調息。三天閉關耗得他精神有些發沉，但體內那股龍氣總算穩住了，經脈通暢，修為停在天仙一層後期，不鬆不緊。青冥劍橫放在腿邊，劍柄微涼，指尖輕輕蹭了一下紋路，沒再動。
突然，胸口一燙。
不是傷，也不是舊疾發作，是靈魂空間裡的動靜。那片灰濛濛的地方原本安靜，此刻中央的白玉臺卻泛起血光，像滴進水裡的墨汁，迅速暈開。他睜眼，眉頭皺起，心神立刻沉入其中。
血色投影浮了出來，模糊的人影扭曲著，聲音斷斷續續：“……陳凡！我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拉你墊背！”
陳凡坐首了身子，手指攥緊了劍柄。
這聲音他聽過。血河老祖，那個在萬龍窟外圍攔路搶奪龍紋靈晶的老魔頭。當時他用靈魂空間推演的《裂天劍譜》反制對方，一劍削去其大半神魂，剩下的殘渣以為早被煉化乾淨，沒想到竟還有一絲附在靈晶碎片上，逃了出去。
投影繼續閃動，畫面變了——一片漆黑翻湧的海面，沒有浪，只有濃稠如血的霧氣在緩慢爬行。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溝壑，隱約能看到斷裂的骸骨和鏽蝕的兵器沉在泥裡。那縷殘魂就懸在上方，虛影搖晃，依稀能辨出一張枯瘦的臉，眼窩凹陷，嘴唇乾裂，正對著虛空嘶吼。
“中三天……血海？”陳凡低聲唸了一句。
他知道這個地方。陰煞匯聚，死氣纏身，尋常修士靠近都會被侵蝕神智，唯有怨念極重的殘魂能在其中存活。那老東西倒是有幾分狠勁，硬是藉著血海之力把自己的境界撐回了真仙五層，雖然離全盛時期差得遠，但這股怨氣若放任不管，遲早會惹出事來。
他盯著投影，下一瞬，幾行小字從白玉臺底部浮現：【檢測到殘存意識波動，來源：血海。行為分析：正嘗試聯絡上三天魔族據點，目標：九霄盟覆滅。】
陳凡眼神冷了下來。
魔族？那幫躲在上三天陰影裡的傢伙，向來喜歡挑軟柿子捏。眼下九霄盟剛站穩腳跟，正是他們眼中最合適的突破口。而這縷殘魂想借刀殺人，拿魔族當槍使，也算打得一手好算盤。
可它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敗的。
他沒急著行動，也沒召人議事。現在喊人只會驚動全城，反倒讓人心浮動。他只是坐著，指節在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算時間。
外面忽然傳來鐘聲。
當——
一聲悶響，穿透夜空，震得窗紙微微顫動。
是九宮巡天陣觸發了。
這陣法布在第五重天邊界，專門防外敵入侵，一旦察覺高位階邪祟活動就會自動鳴鐘示警。剛才那一聲不算急促，說明威脅尚未臨界，但也足夠提醒所有人——有東西正在靠近。
屋外腳步聲多了起來，巡邏弟子加快了節奏，有人低聲傳話，語氣裡帶著緊張。但沒人喧譁，也沒人亂跑。經過這麼多事，九霄盟的人己經學會沉住氣。
陳凡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仍落在靈魂空間的投影上。
那殘魂還在血海上空嘶吼，聲音越來越尖利，彷彿要把整片海域都掀起來。黑色血霧隨著它的咆哮向外擴散，像一張不斷張開的網，朝著第五重天的方向緩緩推進。所過之處，空間出現細微裂痕，靈氣變得渾濁，連星光都被遮蔽了。
他知道，這一波異動不會無緣無故停下。
血河老祖恨他入骨，明知打不過，也要攪局。聯合魔族偷襲，毀掉九霄盟根基，哪怕自己魂飛魄散，也要讓他嚐嚐眾叛親離的滋味。這種人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夠痛快，恨不得拉著全世界陪葬。
陳凡冷笑了一聲。
可惜啊，你選錯了時候。
他現在不再是當年那個躲在玄一門柴房裡靠靈魂空間偷偷推演功法的小子了。九霄盟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草頭班子。你想勾結魔族？可以。你想掀起血災？也行。但你要清楚，這一回來的，不會再是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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