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在風裡打著旋，遠處那道模糊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斷牆歪斜地立著，像是被誰隨手扔下的殘骨，上面爬滿了乾裂的紋路。陳凡站在高處的一塊硬土上，眯眼看了幾息，轉頭對身後兩人道：“就是那兒了。”
紫凝扶了扶肩上的布帶，指節微微發白。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剛才那一陣共鳴耗得她腦子發沉，腳步也比平時慢了半拍。墨塵走在最後，左手按著右肩傷口，臉色有些灰，但眼神還穩。
三人順著沙獸先前指的方向往前走。腳下地面鬆軟，每踏一步都會陷下半寸，偶爾還能聽見底下傳來細微的咔響，像是踩碎了什麼枯物。陳凡走在前頭，腳步忽然一頓，抬手示意停下。
“別往前了。”他低聲說。
前面三步遠的地方，沙面塌了一小塊，露出半截斷裂的木樑。樑上纏著一圈鏽鐵鏈，鏈子盡頭掛著個破舊的銅鈴，已經被壓得變了形。
“商隊用的馱架。”墨塵走近兩步，蹲下身撥開浮沙，“這種制式，是第一重天往西三百里的駝幫才用的。他們專跑隕仙谷到西漠這條線，二十年前就沒人見過了。”
陳凡沒應聲，而是閉上眼，神魂沉進靈魂空間。混沌中金絲一閃，迅速掃過前方百丈範圍。地下有幾處金屬聚集點，分佈雜亂，但集中在古城中心偏南的位置。他睜開眼，抬手指了個方向：“那邊，挖。”
三人繞過塌陷區，踩著相對結實的地面前進。越靠近城心，地面上露出的東西越多。一隻翻倒的木箱，半埋在沙裡，箱角刻著個模糊的蓮花紋；一柄斷刀插在土堆上，刀身佈滿蝕痕，護手處有個小小的“凌”字刻印；還有散落的皮囊、碎陶片，甚至幾具已經風化的屍骨，穿著粗麻衣裳，手腕上套著褪色的繩結。
紫凝在一處凹地停住腳。她彎腰從沙裡撿起一塊布片，顏色早已褪成灰白，但邊緣繡著一道細紫線，在陽光下還能看出一點痕跡。
“這是……紫電宗外門弟子的袖條。”她聲音低了些，“當年逃出來的不止我一個。”
陳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他知道她不想提的事，逼也問不出。他只說：“先找碑。”
他們在一堆倒塌的石柱間發現了那塊殘碑。大半截埋在沙下，露在外面的部分只有三尺來高，表面被風沙磨得坑窪不平，上面刻著的字也殘缺不全。陳凡用手抹去浮塵，一行古篆慢慢顯現出來。
“青蓮藏於沙心，血啟紋門，忌貪妄近。”他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墨塵湊上前，眉頭皺緊：“‘沙心’？是指這古城底下？還是另有所指？”
“應該是正下方。”陳凡用腳點了點地面，“剛才我用空間掃過，下面有空腔，而且金屬反應最密集的地方就在這一塊。”
紫凝伸手摸了摸碑文最後一個字。指尖剛碰上去，那字突然泛出一絲極淡的紫光，轉瞬即逝。她猛地縮回手，呼吸快了一瞬。
“怎麼了？”陳凡立刻問。
“它認我。”紫凝看著自己的手指，“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血脈在呼應。這塊碑……可能也是用和玉符一樣的手法煉過的。”
墨塵站起身，環顧四周：“那就對了。當年那支商隊，八成是替人運東西的。結果走到這兒出了事，東西沒送出去，人也沒能回去。”
“誰運的？”陳凡盯著碑面。
“不清楚。但能用紫電宗的人當信使，說明兩邊有往來。而且敢動青蓮子這種東西……背後的人不簡單。”墨塵頓了頓，“不過現在想這些沒用。關鍵是——怎麼下去。”
陳凡沒答，而是退後幾步，把整片區域打量了一遍。倒塌的屋樑、碎裂的磚石、深淺不一的沙坑，看起來雜亂無章，但他注意到，所有較大的石塊都呈放射狀分佈，像是從某個中心點炸開的。
他走回碑前，蹲下身，手指沿著碑底邊緣劃過。沙土之下，有道極細的縫隙，繞著碑座形成一個圓環。他試著用力往下壓，沒動靜。又順時針轉了半圈，突然聽見底下傳來一聲悶響。
“動了！”紫凝退後半步。
地面輕輕震了一下。緊接著，碑前五步遠的一塊沙地開始下陷，沙粒如水流般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邊緣整齊，像是被刀切過一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透過。裡面沒有風，也沒有氣味，只有一片死寂。
“機關開了。”墨塵低聲說，“但這太容易了。”
陳凡點頭：“是有人希望我們找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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