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盡頭，霧氣被一道陡峭的石階劈開。
陳凡腳步一頓，腳底傳來符文震動的微麻感。他抬眼望去，前方是一座半懸在崖壁上的白玉石臺，形如綻放的蓮花，邊緣刻滿血色紋路，正隨著某種節奏忽明忽暗。紫凝站在他身側，呼吸比剛才更沉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玉佩的輪廓。
“到了。”她說。
話音剛落，石臺中央一道人影緩緩站起。黑袍垂地，衣角紋著扭曲的藤蔓狀圖騰，正是林玄。他背對著兩人，頭也不回，只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們會死在路上。”
陳凡沒應聲，右手已搭上青冥劍柄。紫凝則悄然退了半步，指尖一縷雷絲無聲探出，在兩人腳下織成極細的電網。她能感覺到空氣裡有東西在動——不是風，也不是靈氣，而是一種黏稠的情緒，像腐爛的花香，悄悄往鼻子裡鑽。
林玄轉過身，目光掃過他們，嘴角揚得更高：“一個真仙境巔峰，一個大羅金仙后期，傷還沒好利索，就敢闖陣眼？真是不知死字怎麼寫。”他說完，雙手猛然結印，掌心朝下按向地面。
轟！
整座青蓮臺劇烈震顫，地底深處傳來低沉嗡鳴，那些血色符文瞬間亮如熔岩。一股無形之力從陣眼中衝出，直撲二人識海。陳凡只覺胸口一悶，眼前畫面驟然扭曲。
他看見一片雷火交織的戰場，紫凝披散著長髮跪在焦土上，背後插著三根斷裂的龍槍，鮮血順著槍桿滴落。她抬頭看向他，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可他聽不見。下一瞬，一道天雷落下，將她整個人吞沒。他想衝過去，身體卻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化作灰燼飄散。
幻象一閃即逝，可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感還在。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神智稍稍清醒。低頭一看，自己竟已拔劍半尺，劍尖正對著紫凝的方向。他立刻收手，指節因用力過度泛白。
紫凝沒看他，也沒動，只是盯著林玄：“你玩這種把戲，就不怕反噬？”
“反噬？”林玄冷笑，“情劫本就是人心最深的裂口，我不過是幫你們把傷口撕開罷了。”他雙手再翻，陣法光芒暴漲，空中浮現出第二幕幻象——
這一次是陳凡親手揮劍，刺穿紫凝心口。她沒有躲，也沒有反抗，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然後笑著倒下。血從她唇邊溢位，染紅了他的袖口。
陳凡呼吸一滯，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他知道這是假的，可那種親手殺死她的感覺太真實，真實到讓他懷疑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第三幕接踵而至：紫凝身穿魔族戰袍，立於千軍萬馬之前，冷冷望著他。她手中長鞭纏著一具屍體，赫然是孫胖子的模樣。她開口說話，聲音冰冷：“你救不了任何人，不如早點投降。”
“住口！”陳凡低吼一聲，強行閉眼，額頭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開始紊亂，混沌氣在經脈裡橫衝直撞，像是要撐爆他的軀殼。冷汗順著鬢角滑下，浸溼了衣領。
紫凝終於動了。
她一把扯出胸前玉佩，高舉過頭頂，清喝道：“陳凡！看這裡！”
那塊玉佩與她掌心貼合的瞬間，發出淡淡柔光。光暈擴散開來，像水波般盪開一圈漣漪，所過之處，幻象如玻璃般碎裂。
陳凡渾身一震，睜開眼。
他看到紫凝站在光中，髮絲被氣流掀起，眼神堅定地看著他。她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我在這裡，我是真的。
他喘了口氣，壓下胸中翻騰的情緒，緩緩點頭。
林玄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他們這麼快就能掙脫幻象。他雙手快速變換印訣，陣眼再次轟鳴，這一次，情劫之力不再是單向衝擊，而是化作無數細絲，纏繞在兩人周身，試圖將他們的記憶徹底攪亂。
紫凝悶哼一聲，膝蓋微彎，似是承受了巨大壓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正在被拉扯——憤怒、悲傷、怨恨，全都朝著陳凡湧去。她知道這不是她的真實想法，可那股衝動越來越強，強到她幾乎想抬手給他一擊雷鞭。
但她忍住了。
她死死攥住玉佩，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清醒。她盯著陳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別信它……我們走過的路，不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