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憶一次她的死，他就多引一分怒火入體。每一次心口發緊，他就多逼一縷靈力歸束。雖然速度很慢，但至少，靈力不再往外洩了。靈魂空間裡的混沌氣也開始緩緩流動，斷裂的金線邊緣泛起點點微光，像是在嘗試修復。
他沒睜開眼，但能感覺到幻境在反撲。
地面開始震動，裂開幾道縫隙，從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身影。都是紫凝的樣子，有的滿臉是血，有的胸口穿孔，有的跪在地上抬頭看他，眼裡全是怨恨。
“為什麼不來救我？”她們齊聲問，聲音重疊在一起，像潮水般湧來。
“你明明可以更快的。”
“你明明能擋住那一劍。”
“你為什麼不回頭？”
陳凡牙關咬得死緊，額頭冒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知道這是幻陣在動搖他的意志，但他不能退。一退，就真的完了。
他雙手撐地，猛然抬頭，衝著那些影子吼道：“我欠你們的，我會用敵人血來還！但現在——她還在等我！”
這一聲吼得極狠，極烈，震得整個荒原都晃了一下。那些虛影被聲音撞得後退幾步，天空中的血雲也翻滾起來，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俯視著他。
壓力陡增。
他感覺像是有座山壓在背上，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但他硬是撐住了，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握拳抵在額前，整個人弓著背，像一頭即將爆發的野獸。
“只要我還站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沙啞卻堅定，“你就不能死第二次。”
話音落下，他體內《龍帝功法》轟然運轉至極限。一股淡淡的金芒從他皮膚下透出，雖不耀眼，卻穩穩撐住了他的身形。靈力雖未恢復，但已不再潰散。靈魂空間內，混沌氣重新匯聚，金線開始緩慢接續。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不再迷茫，只剩下燃燒的戰意。
他動了。
右腳往前一踏，踩碎了腳下一枚乾涸的血痂。地面發出細微的裂響，一道細小的裂縫從他腳邊蔓延出去。混沌青蓮子輕輕一顫，朝前方飄出半尺，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盯著那點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沉，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沒有停。他知道這還不是結束，幻象還會再來，痛苦也不會消失。但他已經不怕了。
只要她還活著，他就得走下去。
哪怕這條路鋪滿屍骨，他也得走到底。
他走出十步遠時，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某種東西碎了。
他沒回頭，只是握緊了拳頭，繼續向前。混沌青蓮子漂浮在前，光芒微弱卻始終不滅，像是一盞不會熄的燈。
他的身影漸漸遠離荒原中央的斷碑，走向那片未知的灰暗盡頭。地面的紋路在他腳下裂開，藍光一閃即逝，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
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加快。
